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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出發!

2026-09-01 13:48:03 作者: 行御大帝

  朝鮮

  戶曹判書府。

  韓準的轎子還沒停穩,府里的管家就迎了出來。

  「老爺,宮裡來的——」

  「閉嘴。」

  韓准掀開轎簾跳下來,膝蓋差點沒站住,「把帳房叫來,現在。」

  管家愣了一下,轉身往裡跑。

  韓准走進正堂,連衣服都沒換,直接坐到案前,手抖著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茶水灑了半襟。

  他放下杯子,兩隻手撐在案上,盯著面前的燭火發呆。

  三百石糧。柳成龍那老狐狸一開口就是三百石,把標杆定得那麼高,他這個戶曹判書能少嗎?

  少了,明天就有人參他。

  帳房拿著冊子進來,站在案前不敢吭聲。

  韓准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府里還有多少存糧?」

  

  帳房翻開冊子,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遍。

  「回老爺,米二百一十石,麥子八十石,還有些雜糧——」

  「別跟我說雜糧。」

  韓准打斷他,「能拿得出手的,一共多少?」

  「三百石不到一點。」

  韓准閉上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乾笑。

  三百石不到。

  他還得留一半給家裡人吃,剩下的不夠交差。

  府庫空了,自家也空了,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老爺。」

  帳房小心翼翼開口,「要不——去找幾家商戶借點?」

  韓准睜開眼,盯著他。

  「借?拿什麼借?拿我這張臉借?」

  帳房低下頭,不敢接話。

  韓准從案上抓起那本冊子,翻了兩頁,啪地扔回去。

  「去忠清道的莊子,讓莊頭把秋糧提前運一批過來。能運多少運多少。」

  帳房的臉垮下來。

  「老爺,秋糧還沒收完呢,現在運,路上損耗——」

  「我管不了損耗。」

  韓准站起身,背對著他,「三天之內運不到,我這條命都保不住,還在乎那點損耗?」

  帳房不說話了,捏著冊子退了出去。

  殿外傳來馬蹄聲,遠遠的,從宮門方向傳來。

  韓准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風吹過來,院裡的樹嘩啦啦響。

  他突然覺得冷,裹緊了袍子,轉身回屋。

  第二天天剛亮,漢城的街道上就擠滿了車馬。

  從各家府邸出來的糧車排成長隊,往城外的驛站方向去。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街邊的百姓站在門口看,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搖頭嘆氣。

  禮曹判書鄭琢坐在自家糧車旁邊,臉色鐵青。

  他只湊出來一百八十石,東拼西湊,把親戚家的糧都借了個遍,還差一大截。

  昨天夜裡他坐到半夜,最後咬牙把小兒子準備成親用的聘禮換了糧。

  小兒子跪在他面前哭,他硬著心腸沒鬆口。

  「你以為我想?」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你爹要是丟了官,你連媳婦都娶不上。」

  糧車走得很慢,鄭琢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府邸。

  府門緊閉,門口的石獅子蹲在那兒,像是在看笑話。

  刑曹判書李恆福的情況更糟。

  他家裡本來就沒多少存糧,這半年倭寇打過來,糧價漲了三倍,他手上那點俸祿根本不夠。

  昨天晚上他把夫人的首飾都拿出來,找了幾個商戶換糧,那些商戶一個個嘴上說得好聽,下手黑得很,一對金鐲子只換了三十石米。

  「李大人,您這可是虧大發了。」

  有個商戶笑眯眯地說,「不過眼下這行情,您懂的。」


  李恆福懂。

  他比誰都懂。

  糧食比金子值錢,這個時候誰手裡有糧誰就是爺。

  他忍著一肚子火,把糧裝上車,連夜運出去。

  漢城到義州,一千多里地。

  按正常速度,糧車要走十天。

  但李昖給的期限是三天,糧食必須三天內送到鴨綠江邊。

  柳成龍站在驛站門口,看著一車車糧食往外運。

  他身後站著幾個兵曹的官員,每裝完一車,就有人在冊子上記一筆。

  「領議政。」

  兵曹的一個主事走過來,壓低聲音,「這麼趕路,車軸怕是撐不住。」




  「撐不住也得撐。多備幾副車軸,壞了就換。」

  主事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可是——」

  「沒有可是。」

  柳成龍轉過頭,盯著他,「三天之內,糧食送不到義州,你我都得跟著陪葬。」

  主事不敢再說,退到一邊去了。

  糧車一輛接一輛駛出城門,往北去。

  車夫揮著鞭子,牛馬被趕得小跑起來。

  有幾輛車裝得太滿,麻袋從車上掉下來,砸在地上,米粒撒了一地。後面的車來不及躲,直接從上面碾過去,白花花的米粒碾進泥里。

  柳成龍看著那些浪費掉的糧食,眼皮跳了一下,沒說話。

  糧車出城的時候,李昖站在宮門口的高台上。

  他沒穿龍袍,只穿了件素色的常服,手搭在欄杆上,眺望城外的官道。

  糧車的隊伍看不到盡頭,像一條蜿蜒的長蛇,往北邊爬去。

  內侍站在他身後,小聲道:「殿下,風大,回殿裡吧。」

  李昖搖頭。

  「再等等。」

  他要親眼看著這些糧食運出去。

  這是朝鮮最後的家底,全押在這一把上了。

  糧食送到了,天兵就會動,倭寇就能打退。

  糧食要是出了岔子——他不敢想。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涼意。

  李昖裹緊了衣服,目光一直盯著那些糧車。

  車隊走了三天兩夜。

  中途換了兩次車軸,有一輛車翻到溝里,車夫摔斷了腿,糧食灑了一地。

  後面的人停都沒停,直接繞過去繼續趕路。

  第三天傍晚,車隊終於到了義州城外。

  鴨綠江就在前面,江水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江邊扎著一大片營帳,旗幟在風裡翻卷,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李」字。

  遼東總兵李成梁坐在中軍帳里,面前擺著一張輿圖。

  副將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份文書。

  「總兵,朝鮮的糧車到了。」

  李成梁放下手裡的茶杯,抬起頭。

  「多少?」

  「八千人二十天的份,一石不少。」

  李成梁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這幫高麗棒子,榨得還挺快。」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

  糧車停在營外,車夫們坐在地上喘氣,有人累得直接躺倒了。

  「驗糧。」

  李成梁吩咐一聲,轉身回到案前,「驗完了,明天拔營。」

  副將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李成梁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輿圖上。

  從義州到漢城,八百里地,他手上這八千人,能不能打到漢城,還得看後面的糧道撐不撐得住。

  不過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糧食朝鮮出,他只管打仗。

  至於朝鮮那位國王怎麼湊的糧,湊得有多艱難,跟他沒關係。


  帳外傳來驗糧官的吆喝聲,一袋袋糧食被搬下車,堆在空地上。

  李成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落在輿圖上漢城的位置。

  營帳外,夕陽沉到江面下,天色暗了下來。

  糧車的車夫們圍在火堆旁邊,有人拿出乾糧啃,有人閉著眼靠在車輪上。

  沒人說話,都累得不想動。

  遠處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個信使策馬衝進營地,翻身下馬,直奔中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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