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曉被這劇情的急轉彎搞得措手不及。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還被老太君握著,溫熱乾燥的觸感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剛才還殺氣騰騰要把她撕碎的老太太,怎麼忽然就變成了一臉慈祥的鄰家奶奶?
這套路,比她還能演啊。
趙曉曉的警惕心瞬間拉滿。
她迅速把手從老太君手裡抽了回來,後退一步,重新擋在陸燼身前。
"老太太,你別來這套。"
趙曉曉眯起眼睛,用一種極其防備的眼神打量著她。
"我看過電視劇,壞人在動手之前都會先套近乎。"
"你是想趁我放鬆警惕把我老公搶走對不對?"
老太君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活了七十多年,統領過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在談判桌上讓無數強硬的對手俯首稱臣。
但面對這個腦迴路清奇到離譜的女娃娃,她忽然發現自己所有的話術都失效了。
因為你根本沒法跟一個已經把整件事的底層邏輯全都腦補錯了的人講道理。
"丫頭,你聽我說。"老太君耐著性子開口。
"我不是來搶人的。"
"我是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我們家那個臭小子心甘情願地把人魚之淚交出去。"
"臭小子?"趙曉曉警覺地豎起耳朵,"誰是臭小子?"
"他啊。"老太君抬起拐杖,越過趙曉曉的肩膀,準確地指向了她身後的陸燼。
趙曉曉回頭看了一眼陸燼。
陸燼正拿著一杯清水,慢悠悠地喝著,像是跟他完全無關。
趙曉曉轉回頭,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老太太,你認錯人了。"
她語氣誠懇地糾正道。
"我老公不是什麼臭小子,他叫陸燼。"
"以前是網吧代練。"
"初中輟學。"
"目前處於失業和被包養的狀態。"
"你說的那個什麼陸家的後人,跟他沒關係。"
她拍了拍陸燼的肩膀,一臉驕傲地向老太君介紹。
"他是我從城南戰神網咖花六千八百塊錢雇來的擋箭牌。"
"後來我看他長得實在太帥了,就簽了一份終身包養協議,把他留了下來。"
"跟你們陸家沒有任何關係。"
老太君聽完這段介紹,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默。
她那雙見慣了大世面的眼睛,此刻像兩顆被定住的玻璃球。
六千八百塊。
網吧。
擋箭牌。
包養協議。
她的孫子,陸家唯一的繼承人,全球資產排名前三的隱世財閥太子爺,被一個小丫頭用六千八百塊錢從網吧里買斷了?
老太君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種不健康的速度飆升。
"陸燼。"
老太君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過來。"
這三個字雖然平淡,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出了其中深不可測的分量。
趙曉曉立刻橫跨一步,把陸燼擋得更嚴實了。
"你想幹嘛?"
"我跟他說句話。"老太君的臉頰微微抽動著。
"有什麼話跟我說就行了。"趙曉曉把陸燼往身後推了推,一臉戒備,"我是他的法定監護人,也是他的全權代理人,任何商務洽談和人身安全事宜都由我統一對接。"
趙沈青在人群後面聽到這番話,手指死死扣進了自己的掌心。
法定監護人?全權代理人?你在說什麼瘋話啊我的傻妹妹!
後面的徐老先生也微微張著嘴,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在商場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但他真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這樣跟陸家老太君說話。
而且還活著。
陸燼站在趙曉曉身後,那雙漆黑的眸子注視著她瘦弱但異常堅定的背影。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眼底滿是柔軟。
"老闆,沒事的。"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啞又溫柔。
趙曉曉回頭看他。
"她不會對我怎麼樣。"陸燼笑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個動作自然又親昵,當著全場幾百號人的面,當著老太君的面。
一點都不避諱。
老太君看到這一幕,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了各種複雜的情緒。
最後,她忽然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個打扮得一絲不苟的管家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趙曉曉聽清了。
"準備簽字筆。"
趙曉曉心頭一緊。
簽什麼字?
要簽生死狀?還是要簽戰書?
管家快步上前,恭敬地遞過一隻黑色的鋼筆和一個精緻的皮質文件夾。
老太君接過文件夾,翻開。
裡面只有一張紙。
一張式樣古舊卻印刷精美的紙。
紙的最上方,印著一個趙曉曉不認識的家族徽章。
一隻展翅的雄鷹。
老太君拿著筆,在那張紙的某一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她合上文件夾,向前一步,將它遞到了趙曉曉面前。
"拿著。"
趙曉曉狐疑地接了過來。
她翻開文件夾,看著那張紙。
上面的字她大部分都看得懂,但組合在一起,她就看不明白了。
什麼信託基金,什麼股權轉讓,什麼全球資產管理授權。
"這是什麼?"趙曉曉皺著眉頭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複雜情感。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兩三秒,她才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說道。
"丫頭,你說的對。"
"他以前確實吃了很多苦。"
老太君的目光,越過趙曉曉,落在了陸燼的身上。
那眼神里的東西,趙曉曉看了半天也沒完全讀懂。
好像不止是威嚴。
還有心疼。
和很深很深的愧疚。
"這些年,是我們對不起他。"
老太君的聲音微微發澀。
趙曉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里的信息量,老太君已經轉過了身。
那些黑衣保鏢自動讓出一條路。
老太君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著宴會廳的出口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沒有回頭。
"丫頭。"
"啊?"趙曉曉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
"那顆不是玻璃。"
老太君的聲音遠遠飄過來。
"戴好了,別弄丟。"
"弄丟了,我可真要找你算帳。"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門口。
趙曉曉站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個文件夾,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她低頭看了看手指上那顆粉色的珠子。
又看了看手裡那份寫滿了她看不懂的術語的文件。
再回頭看了看那個正含著笑意看著她的男人。
"老公。"
趙曉曉的聲音忽然變得小小的。
"她剛才說,不是玻璃。"
陸燼走到她身邊,拿過那份文件夾合上,輕輕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然後他牽起她的手,低下頭,在她手指上那顆粉鑽的邊緣,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嗯,不是玻璃。"
他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著宴會廳的燈火和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他沒有解釋更多。
趙曉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心跳得很快,腦子裡亂糟糟的,一百個問題擠在一起想要衝出來。
但最後她只問了一個。
"那顆粉色的珠子,到底值多少錢?"
陸燼的嘴角彎了起來。
他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那語氣溫柔到帶著笑,卻讓趙曉曉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完全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