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當天,清晨四點半。
京城國際機場VIP專機坪上,一架塗裝低調到快要跟停機坪融為一體的灣流G700安靜地等在跑道上。
趙曉曉是第一個到的。
她穿著那件兩千八百萬但她以為是九塊九的運動裝,腳踩橙色人字拖,肩上挎著草編旅行袋,手裡拎著兩個紅色塑膠袋。
塑膠袋是「南郊農貿市場」的,裡面裝著她今天早上四點鐘從B2冰櫃裡拿出來的兩箱腰花。
「這飛機看著不錯啊。」
趙曉曉繞著灣流G700走了一圈,用手指敲了敲機身。
「梆梆梆。」
聲音很悶實。
「這鐵皮比我老哥那輛五菱宏光還厚。」
林伯站在舷梯旁邊,表情管理堪稱完美。
「少奶奶,這架飛機是王室方面安排的備用備用機,因為主力機隊正在執行其他任務。」
趙曉曉:(ꐦ°᷄ω°᷅)
「備用備用機?什麼叫備用備用機?」
「就是備用機的備用。」
「哦,相當於二手車的二手唄。」
林伯的嘴角控制住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抽搐。
這架「備用備用機」的造價是四億美元。
趙曉曉提著兩袋腰花踩著人字拖走上了舷梯,一進機艙就愣住了。
機艙內部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那種擠得跟罐頭一樣的經濟艙,而是一個看著像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的空間。
米白色的Nappa真皮座椅,每一張都比她B2的摺疊板凳大三倍。
艙壁上嵌著木紋飾板,燈光是暖色的。
角落裡甚至有一張能躺下來睡覺的摺疊床。
「這個飛機一個座位多少錢?」
趙曉曉下意識就問。
「不單獨售票,」林伯跟在她身後,「包機費用由王室承擔。」
「免費?」
「免費。」
趙曉曉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兩袋腰花放在了離她最近的那張真皮座椅上。
紅色塑膠袋擱在米白色真皮上面,視覺效果堪稱一場當代藝術展覽。
「少奶奶,腰花需要放進機載冰箱嗎?」
林伯問。
「機載冰箱?這飛機還有冰箱?」
「有的,在後艙的備餐區。」
「那放進去吧,別解凍了,到了歐洲再拿出來,新鮮度是腰子的生命線。」
林伯接過兩袋腰花,走向後艙。
趙曉曉在最大的那張座椅上坐下來,翹起了二郎腿,掏出碎屏計算器開始按。
「飛行時間大概十小時,按照這架飛機的油耗和包機成本來算,平攤到每個乘客頭上——算了,免費的不用算。」
她把計算器揣回兜里,滿意地靠在椅背上。
五分鐘後,趙沈青到了。
他拎著那個塞得快要爆炸的二手行李箱,行李箱外側綁著用防水布裹好的關公大刀,肩上扛著一捆摺疊板凳,編織袋裡還塞著高音喇叭和十瓶速效救心丸。
他的造型在VIP專機坪上格外炸眼。
兩個機場地勤人員看見他扛著一把大刀走過來,下意識退了兩步。
趙沈青:(°ꐦ˘̀‸˘́)
「不是兇器,是廚具。」
他沖地勤解釋了一句。
蘇念跟在他後面,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旅行箱和一個保溫袋。
保溫袋裡裝著她提前做好的三明治,給趙沈青在飛機上當早餐。
蘇念外婆拄著紫檀拐杖,被蘇念攙著走上了舷梯。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中式盤扣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舒適布鞋。
她上了飛機之後,先環顧了一圈機艙的裝修,然後在一張靠窗的座椅上坐下來,拐杖往旁邊一擱。
「這飛機不錯,比我當年去瑞士的時候坐的那架強多了,那時候坐經濟艙,膝蓋頂著前排椅背,腿都長不了了。」
趙曉曉從前排探過頭來。
「外婆,您當年是坐經濟艙去瑞士讀書的?」
「對啊,那時候窮,機票錢是賣了三個月早餐攢出來的。」
趙曉曉聽到這話,覺得她跟蘇念外婆之間有一種跨越時空的靈魂共振。
都是從路邊攤起家的狠角色。
最後上來的是陸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金色的頭髮在晨光里很柔和,手裡拎著一個看著很普通的黑色皮質公文包。
趙曉曉知道,那個公文包里裝著代碼詩人整理的七頁調查報告,以及林伯準備的關於周明遠的更詳細的背景資料。
陸燼在趙曉曉旁邊的座椅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了腳邊。
「都準備好了?」
「好了,一百斤腰花,二十斤孜然,十斤辣椒麵,二十張板凳,一台碎屏POS機,一台碎屏計算器,一部碎屏手機。」
趙曉曉掰著手指頭數。
「哦對了,還有一把菜刀。」
陸燼:(˘ᴗ˘)
「嗯,武裝到牙齒了。」
飛機緩緩滑向跑道。
趙曉曉趴在舷窗上,看著京城的燈火在下面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她想起了B2庫房裡那道水晶珠門帘,想起了紙箱收銀台後面的碎屏計算器,想起了老太君在1201病房裡等她回來吃串。
「老公。」
「嗯?」
「我們什麼時候能回來?」
「五天。」
「五天夠嗎?」
陸燼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趙曉曉見過很多次的溫柔。
「夠了。」
趙曉曉點了點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飛機穿過雲層,朝著歐洲的方向飛去。
機艙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
趙沈青坐在後排,蘇念靠在他旁邊睡著了,她的頭髮散在他的手臂上,發梢帶著一股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趙沈青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了。
但他沒有掏速效救心丸。
他看了看手腕上蘇念給他戴的那塊健康監測手錶,心率顯示八十七。
趙沈青:(ꐦ˘̀˵ω˵˘́)
比平時快了二十下。
但這次不是因為被折騰。
是因為旁邊這個人。
他把蘇念外婆遞過來的毛毯輕輕搭在蘇念的肩上,然後閉上了眼。
飛機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平穩飛行。
下面是亞歐大陸的廣袤地圖。
而在趙曉曉的圍裙兜里,碎屏計算器和白色權限卡,正以九百公里的時速,飛向一個叫列支敦斯登的小國。
以及那個藏在瑞士蘇黎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