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曉的橙色人字拖踩在灣流G700的舷梯上,發出的聲響比來時多了一分從容。
身後是列支敦斯登清晨的薄霧和阿爾卑斯山被朝陽染成粉色的雪頂,面前是那架被她叫了三天備用備用機的四億美元私人飛機。
趙沈青扛著二十張摺疊板凳走在最後面,編織袋裡的關公大刀磕在舷梯的金屬扶手上叮噹響。
「輕點,別把人家飛機颳了。」
趙曉曉頭也沒回。
「這飛機的蒙皮比我的五菱宏光還結實,刮不了。」
趙沈青把板凳往機艙行李區一塞,回頭看了一眼停機坪。
路德維希殿下站在遠處的圍欄後面,穿著睡袍,披頭散髮,手裡舉著一塊寫著中文的硬紙板。
蘇念拿出手機放大了一看,念給趙曉曉聽。
「上面寫的是,腰子永遠滴神。」
趙曉曉回頭沖殿下揮了揮手。
「哥,你以後要是失業了,可以來列支敦斯登當燒烤教練,殿下包吃包住。」
「我謝謝你。」
趙沈青一屁股坐進了機艙後排的座椅里,草帽扣在臉上,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
蘇念在他旁邊坐下來,從保溫袋裡掏出兩個三明治和一杯熱可可。
蘇念外婆坐在靠窗的位置,拐杖擱在旁邊,閉著眼養神。
飛機起飛之後,趙曉曉靠在陸燼旁邊的座椅上,碎屏計算器在膝蓋上噼里啪啦響著。
「這趟歐洲之行的總帳我盤完了。」
陸燼翻著手裡那份林伯發來的加密文件,沒抬頭。
「營收一萬一千二百歐元,折合人民幣八萬一千多。王室投資協議五百萬歐元另算,碰瓷收入一百歐。成本控制在兩千五百八十塊人民幣。」
趙曉曉把計算器屏幕轉向他。
「淨利潤率百分之三千一百四十六。」
陸燼的嘴角動了一下。
「老闆英明。」
「那當然。」
趙曉曉把計算器揣回兜里,腳翹在面前那張Nappa真皮座椅的扶手上,人字拖在腳尖晃蕩。
飛機平穩進入了巡航高度之後,機艙里安靜下來。
趙沈青忽然把臉上的草帽掀開了。
他坐直身子,轉過頭,目光越過蘇念,盯著前排座椅上陸燼的後腦勺。
「妹夫。」
陸燼把加密文件翻了一頁。
「嗯。」
「你昨天在蘇黎世見了那個姓周的。」
陸燼沒停翻頁的動作。
「嗯。」
「他說了什麼。」
「該說的都說了。」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趙曉曉在旁邊插了一句。
「哥,這事你別操心了。」
趙沈青沒理她,眼睛還是盯著陸燼。
「我是問你,回京城之後,會不會有危險。」
陸燼把文件合上了,轉過頭看著趙沈青。
「哥,上次你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說過一句話。」
趙沈青的嘴巴張了一下。
「唯一的危險,是她受到傷害。」
陸燼的語氣跟上次說這句話的時候一樣平。
「這句話,現在多加一個人。」
趙沈青愣住了。
「加上你。」
趙沈青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速效救心丸的瓶子,攥了兩秒,又鬆開了。
「那個姓魏的,他侄子昨天來找曉曉的時候,我看到他身後那兩個人的站位了。」
趙沈青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一個在左前方四十五度,一個在右後方六十度,標準的三角掩護站位,受過專業訓練的。」
趙曉曉轉過頭看著她哥。
陸燼也看了他一眼。
「哥,你什麼時候學會看這個的。」
趙沈青從編織袋裡翻出了一本書,封面皺巴巴的,上面印著四個大字。
貼身保鏢實戰手冊。
「蘇念外婆給我推薦的那個安保公司,我雖然沒去上班,但他們的內部培訓教材我買了一套。」
趙沈青把書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滿了他用紅筆標註的站位示意圖。
「從京城出發之前我就在看了,五百多頁,我看到了第三百二十七頁。」
蘇念在旁邊瞄了一眼那本書,發現他標註最多的那一章叫做如何在大排檔環境中識別可疑人物。
蘇念的嘴角抽了一下。
趙曉曉看著她哥那本被翻得快要散架的教材,和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筆標註,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趙沈青的肩膀。
拍了兩下,力氣比平時輕了一點。
趙沈青被她拍得愣了一下。
「幹嘛。」
「沒幹嘛,拍你一下怎麼了,多大個人了還怕拍。」
趙曉曉轉過頭去看窗外的雲層,臉上的表情被她藏了起來。
趙沈青摸了摸被拍的那塊肩膀,總覺得他妹妹剛才那兩下拍法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是拍完就罵。
今天只拍沒罵。
趙沈青的眉頭皺了起來,翻出了速效救心丸。
蘇念按住了他的手。
「別吃了,你今天已經吃了三顆了。」
「我這是預防性服藥。」
「你那叫焦慮性成癮。」
趙沈青把藥瓶揣回了口袋,看著窗外三萬英尺高空下面的亞歐大陸。
雲層很厚,看不到地面。
他的碎屏手機震了一下。
代碼詩人。
大嫂讓我同步給您的,周明遠最後那通電話打給的京城東城區號碼,註冊人信息追蹤到了。
趙沈青點開了那條消息。
看完之後,他的手指在手機邊框上停了五秒。
然後他鎖了屏,抬頭看向前排。
陸燼正在看窗外的雲層,趙曉曉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
趙沈青沒有把這條消息發給任何人。
他把手機揣回了口袋,草帽重新扣在了臉上。
他需要想一想。
那個號碼的註冊人,姓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