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700在京城國際機場的私人停機坪降落的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八點。
趙曉曉第一個走下舷梯,京城九月的晚風比列支敦斯登的暖了不少,帶著一股她在任何地方都聞不到的味道。
霧霾加烤串。
家的味道。
「少奶奶。」
林伯站在停機坪上,穿著他標誌性的黑色燕尾服,旁邊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和趙沈青那輛防彈五菱宏光。
趙曉曉把草編旅行袋往肩上一挎。
「林伯,B2那邊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陸天宇代理店長期間,日均流水穩定在一萬六千左右,跟您在的時候基本持平。」
趙曉曉的眉頭舒展了。
「天宇這小子,可以的。」
「不過有一件事需要跟您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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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陸遠同學在洗碗過程中,打碎了十七個盤子。」
趙曉曉的碎屏計算器從兜里被她抽出來的速度比機場跑道上的風還快。
「十七個盤子,一個盤子進價兩塊五,總計四十二塊五。從他工資里扣。」
「他的月薪是一千八百一十塊,扣完之後剩一千七百六十七塊五。」
趙曉曉把數字記在了腦子裡。
「夠他吃半個月泡麵的了,讓他省著點。」
林伯點了點頭,表情管理堪稱完美。
二十分鐘後,防彈五菱宏光和黑色商務車一前一後駛進了皇家私立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趙沈青把五菱宏光停在B3層的VIP車位上。
上次他撞裂的那根承重柱已經被修好了,柱子表面新刷了一層漆,跟旁邊的柱子比起來白了一號。
趙曉曉踩著人字拖走進了B2庫房的走廊。
孜然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濃得讓她的圍裙都染上了顏色。
她掀開那道水晶珠門帘的時候,B2庫房裡的景象讓她停了兩秒。
門口掛著一條橫幅。
紅底白字,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寫著:熱烈歡迎老闆娘征服歐洲凱旋歸來。
橫幅下面站著四個人。
陸天宇穿著藍色圍裙,手裡舉著一個用啤酒箱紙板做的牌子,上面寫著歡迎回家。
陸遠也穿著藍色圍裙,手裡端著一盆剛洗好的碗,碗摞得比他的腦袋還高。
Pierre陳站在烤爐旁邊,八口爐子全開著,腰花在鐵網上滋滋冒油。
角落裡那座蒜山還在,雖然許若丹不在了,但蒜剝了不少,是陸遠兼職的成果。
趙曉曉看著這個場景,嘴角彎了。
「行啊天宇,橫幅都整上了。」
陸天宇把牌子放下來,搓了搓手。
「老闆,我寫了三遍,第一遍寫成了熱烈歡迎老闆娘歐洲一日游,被陸遠說不夠隆重,第二遍寫成了感謝老闆娘為國爭光,Pierre陳說太正式了,最後折中改成了現在這個。」
趙曉曉走到橫幅底下仰頭看了看。
「征服歐洲這四個字不錯,格局有了。」
她轉頭看向陸遠。
「你那十七個盤子的事,明天再算。今天我心情好,先不扣你錢。」
陸遠手裡那盆碗差點沒端穩。
「謝謝老闆。」
「別急著謝,明天開始你的剝蒜量翻倍,從每天五斤漲到十斤。」
陸遠的表情從感激變成了趙曉曉在所有被她剝削過的員工臉上見過的經典畫面。
絕望。
趙曉曉沒理他,徑直走到紙箱收銀台後面坐下來。
她的屁股一碰到那張摺疊板凳,整個人就鬆弛下來了。
這張板凳她坐了幾個月了,坐面上的油漬都是她的形狀。
碎屏計算器從兜里掏出來,碎屏POS機在紙箱上擺正,碎屏手機擱在旁邊。
三件套歸位。
趙曉曉覺得自己的戰鬥力瞬間回滿了。
就在這時,陸燼從門帘後面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金色的頭髮在B2的螢光燈下柔和得像一層光暈。
他手裡端著一盤煎蛋。
七個。
「你的蛋。」
趙曉曉接過盤子,低頭數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
「多出來那個是什麼的。」
「巴掌利息。」
趙曉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你還記著呢。」
「每天多煎一個,煎到你覺得不欠你了為止。」
趙曉曉看著盤子裡那七個煎蛋,蛋白的邊緣焦得剛剛好,蛋黃流心的程度跟她在B2吃了幾個月的一模一樣。
她夾了一個塞進嘴裡。
「行了,明天煎八個。」
陸燼挑了一下眉。
「為什麼多一個。」
「你在歐洲五天沒給我煎蛋,五天的利息,分十天還,每天多煎一個。」
陸燼看著她那張因為算清了煎蛋債務而滿意到不行的臉。
「好。」
趙沈青扛著摺疊板凳從門帘後面走進來,看見趙曉曉和陸燼在紙箱收銀台前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煎蛋的利息,他的太陽穴開始跳了。
他把板凳往角落一擱,走到走廊盡頭掏出了手機。
代碼詩人那條消息還在屏幕上。
那個京城東城區的號碼註冊人,姓陸。
趙沈青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三秒,然後他給代碼詩人回了一條消息。
繼續查,把這個人的詳細信息給我,家庭關係,職業,跟陸家的關聯,全部。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鎖屏揣回了口袋。
走廊的螢光燈在他頭頂嗡嗡響著。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蘇念正站在走廊的拐角處。
她手裡拿著一杯菊花茶。
「給你的。」
趙沈青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溫得剛剛好。
「你剛才在看什麼。」
「沒什麼,代碼詩人的消息。」
蘇念看了他兩秒。
「你不打算告訴曉曉。」
趙沈青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了一下。
「還不確定,等查清楚了再說。」
蘇念沒追問,只是伸手把他草帽上那朵歪了的小雛菊扶正了。
「別一個人扛。」
趙沈青看著她的手指從草帽上收回去,心率表上的數字跳了兩下。
他沒吃速效救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