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石?」
趙曉曉低頭瞅了眼那台戰損版計算器,大拇指穩穩懸在歸零鍵上方。
B2里驟然安靜,連烤爐里木炭的劈啪聲都像被掐了脖子。
魏嵐的手指還緊緊指著門帘中央,腕骨上的極品翡翠鐲子晃得叮噹響,整張臉繃得像拉滿的弓。
「對,鑽石。」
趙曉曉慢條斯理地按下歸零鍵。
「滴」的一聲,屏幕上彈出一個極其清爽的「0」。
「魏女士,您這是在說,我這破門帘上掛著鑽石?」
魏嵐驚覺自己被套了話,嘴唇用力抿成一條縫。
趙曉曉直接從紙箱後頭站了起來,人字拖在水泥地上拍出一記響亮的「啪嗒」。
「陸遠,過來。」
陸遠端著濕漉漉的手,老老實實從水台後頭挪出來。
「老闆。」
「你今早撿這個珠子的時候,在哪撿的?」
「B3垃圾桶後邊兒。」
「什麼包裝?」
「就在舊紙箱邊上丟著,外頭連個字都沒寫,我還以為是哪家扔的破爛裝飾珠。」
「花錢了嗎?」
「一分沒花。」
趙曉曉扭頭看向魏嵐,雙手一攤。
「魏女士,您聽得真真兒的。垃圾桶後頭撿來的無主之物,我這員工主打一個勤儉持家、廢物利用,順手就給補到我門帘上了。」
魏嵐冷笑一聲,語氣跟結了冰似的。
「無主之物?那是我私人的頂級收藏品!」
趙曉曉手一伸,掌心向上。
「證書拿來。」
魏嵐僵在原地。
「什麼證書?」
「鑽石鑑定證書,入境申報單,保險編號,購買發票,託運記錄,海關清單。」
趙曉曉嘴皮子上下翻飛,大拇指跟著在計算器上狂戳,每爆出一個詞就「啪」地敲一下按鍵。
「只要您全須全尾地拿出來對上號,我這就在您眼皮子底下,把它從門帘上摘下來雙手奉上。」
魏嵐身後一個五大三粗的保鏢黑著臉開口。
「這些機密文件,怎麼可能隨身帶在身上!」
蘇念坐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把錄音筆往前推了推。
「那就不方便認領,主打一個法治社會。」
趙沈青跟著連連點頭。
趙沈青:(ꐦ•̀皿•́)
「我們戰神大排檔拒不接受口頭認領!」
陸天宇縮在水台邊憋笑,手一抖差點把剛洗好的盤子摔了。
魏嵐緊盯著趙曉曉。
「你心裡門兒清,它絕不是普通東西。」
趙曉曉鄭重其事地點頭。
「我知道啊。」
魏嵐眼裡閃過一絲希望之光。
緊接著趙曉曉補上了後半句。
「它特別適合用來補門帘。」
魏嵐:(ꐦꉂ益ꉂ)
「趙曉曉!」
「別嚷嚷,喊我也沒用。」
趙曉曉從紙箱縫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門帘維修價目表,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門帘珠子單顆維修損耗價兩塊五,惡意觸碰罰款二十,強行摘取按整道門帘損壞算,賠償三百八。」
她行雲流水地掏出九塊九包郵的新帳本。
「不過您剛才親口說了這是『鑽石』,這就屬於單方面的主動抬價行為了。」
魏嵐氣急反笑。
「你想訛我多少?」
趙曉曉噼里啪啦一頓狂按計算器。
「『鑽石』這個高危詞彙,從您嘴裡說出來,直接導致我B2門帘的品牌價值臨時暴漲。」
她把綠油油的計算器屏幕往外一轉。
「門帘精神估值費,承惠,三萬。」
魏嵐氣得腦門冒煙,踩著高跟鞋就要往前沖半步。
趙沈青的強光手電筒「唰」地一下劈下光柱,精準橫在她鞋尖前。
「越線罰款!」
蘇念低頭掃了一眼錄音筆的工作狀態。
「剛才她有明顯衝撞經營者的暴力傾向,建議加收一條現場安保維穩成本。」
趙曉曉沖她豎起大拇指。
「蘇妹子專業!」
陸燼雙手抱臂站在門帘旁,突然抬起手,修長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顆藍色的假鑽。
魏嵐眼皮劇烈抽搐,厲聲喝止。
「別碰!」
陸燼淡淡地看向她。
「你緊張什麼?」
魏嵐咬著後槽牙擠字。
「那東西價值不低!」
趙曉曉立刻像個搶答的小學生一樣舉起手。
「我反對!」
「你又反對什麼?!」
「它在我店裡掛牌價兩塊五,那它的價值高低就得由店主說了算。」
趙曉曉霸氣地拍了拍運動裝的胸口。
「我,就是店主。」
趙沈青在後頭小聲嘀咕了一句補刀。
「也是債主。」
趙曉曉轉頭看他,眼睛都亮了。
「哥,你這句總結得精闢,趕緊記下來!」
趙沈青二話不說,立刻從腋下翻出那本《作戰手冊第二卷》。
趙沈青:(ꐦ✎ω✎)
「店主兼債主,門帘防衛戰核心原則已備註!」
魏嵐的耐心告罄,已經不想再跟這群奇葩繞彎子了。
她猛地轉身,對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使了個眼色。
兩個保鏢得了指令,滿身戾氣地朝門帘壓了過去。
噹啷一聲重物墜地,陸明軒從烤爐陰影里大步跨出,一把大鐵鍬直接橫在肩上,鍬面還沾著未褪的黑灰。
「往前一步,鞋底清潔費外加場地污染費,另算!」
其中一個保鏢被他這不要命的架勢逼停了腳步。
另一個仗著體格壯,試圖從側面繞過趙沈青硬闖。
趙沈青大拇指一推,直接把強光手電開到最大檔,雪白的光柱刺得對方慘叫一聲,捂著眼睛連退三步。
「B2臨時安檢,請主動配合!」
魏嵐氣得金鍊子亂顫,怒斥出聲。
「你們這是非法扣留我的私人財物!」
趙曉曉毫不客氣地把那台碎屏POS機端端正正地擺在紙箱上。
「您要走認領流程可以,先交足臨時保管費。」
「多少?!」
「既然您非得按鑽石算,那保管的安保風險可就太高了。」
趙曉曉按了半天鍵盤,清脆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一天,二十萬。」
魏嵐腳下一軟,紅底高跟鞋差點扭了腳踝。
「它才在你這個破地方掛了幾個小時?!」
「按照咱B2大排檔的硬核計費規則,未滿一天,統統按一天算。」
蘇念在一旁悠悠補刀。
「現在的正規停車場,也都是這麼收費的。」
陸天宇沒忍住,在水台邊弱弱地舉起了沾滿泡沫的手。
「那個……老闆,咱B3的停車位,其實一小時才二十塊……」
趙曉曉狠狠一眼瞪過去。
「這可是VIP級別的鑽石停車,能跟你的五菱宏光一樣嗎?!」
陸天宇立刻把腦袋縮回了水台底下。
陸天宇:(ꐦ´༎ຶД༎ຶ)
「對不起,我多嘴,我不配!」
魏嵐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哆嗦著從風衣口袋裡摸出手機。
「行!你們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報警!」
趙曉曉一聽,眼睛亮得跟二百瓦大燈泡似的,啪地一拍紙箱。
「絕絕子,那可太好了!」
魏嵐劃屏幕的動作僵在半空。
「你什麼意思?」
趙曉曉優哉游哉地把新帳本翻到第十三筆爛帳那一頁,朝她明晃晃地晃了晃。
「我正愁沒個穿制服的人來幫咱們做筆錄呢。」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把手機遞給蘇念。
蘇念利落地接過手機,點開了一段離線備份視頻。
第一段畫面里,方瑞珍像抱命根子一樣抱著深色手提袋鬼祟進入翠微苑,陸廷遠親自開門,伸手接過。
第二段畫面,黑色商務車趁著夜色,將那隻眼熟的鐵皮保險柜悄悄送往南城防空洞。
第三段畫面,暗衛鴉二熟練破拆保險柜,直接取出了那隻深藍色的天鵝絨盒子。
第四段無縫銜接,陸遠在B3垃圾桶後面,撿起了那個被丟棄的密封箱外包裝。
鐵證如山,四連爆殺。
魏嵐緊緊盯著手機屏幕,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仿佛被人當眾扒了底褲。
趙曉曉再次舉起那台破爛的碎屏計算器,幾乎懟到了魏嵐的鼻尖上。
「魏女士,請問您現在,還要接著報警嗎?」
魏嵐的喉嚨里像塞了把破棉絮,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就在這死寂的關頭,水晶珠門帘外,突然傳來了極富節奏的拐杖點地聲。
篤。
篤。
篤。
沉悶的迴響順著走廊一路砸進B2庫房。
趙曉曉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魏嵐僵硬的肩膀,看向走廊的陰影處。
大BOSS陸廷遠,拄著紫檀拐杖,親自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