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聲在門帘外戛然而止。
水晶珠被人從外面猛地撥開,那顆藍色假鑽跟著一晃,細碎的藍光掃過B2的走廊。
陸廷遠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中山裝,手裡的紫檀拐杖盤得油光水滑。
但這隻盤踞了七十年的老狐狸,臉上終於掛不住喝茶時的那份閒適了。
魏嵐一看見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嘴唇直哆嗦。
「陸老。」
趙曉曉反應極快,直接高高舉起手。
「喲,售後總管大駕光臨了。」
陸廷遠看都沒看魏嵐一眼,視線如釘子般扎在門帘中央那顆藍色珠子上。
足足過了五秒,他才緩緩轉向趙曉曉。
「丫頭,玩夠了嗎?」
趙曉曉:(ꐦ≖‸≖)
「陸爺爺,這話我可聽不懂。我開門做生意,門帘壞了補顆兩塊五的珠子,您管這叫玩?」
陸廷遠的拐杖在水泥地上重重一點。
「那東西不該在這兒。」
趙曉曉一把抄起那台戰損版碎屏計算器。
「那它該在哪兒?翠微苑的書房?防空洞的鐵皮箱?還是我新店鋪門口,等著壽宴那天直接栽贓到我頭上?」
魏嵐臉色煞白,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胡說八道!」
蘇念動作從容,拿起錄音筆往啤酒箱桌面上輕輕一頓。
「請繼續,全錄著呢,每一幀都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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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嵐立馬卡殼,緊閉上了嘴。
趙沈青在一旁默默關掉了強光手電的爆閃檔,換成普通柔光,極其貼心地給趙曉曉的新帳本打了個追光。
趙沈青:(ꐦಠ_ಠ)
「第十三筆,北方之星贗品,連天鵝絨盒子共三點七公斤。」
陸廷遠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了一瞬。
趙曉曉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直接笑出了聲,無比燦爛。
「哥,這燈打得好,聲音再大點!」
趙沈青立刻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
「第十四筆,保險柜轉移至南城阜外大街三十九號院地下防空洞,租賃合同掛名,趙秀芬!」
聽到「趙秀芬」三個字,魏嵐驚恐地看向陸廷遠。
陸廷遠的臉完全黑透了。
「趙沈青!陸家內部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趙沈青「啪」地一聲合上那本《趙沈青作戰手冊第二卷》,腰板挺得筆直。
「我妹妹的事,我插定到底了。」
蘇念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旁,指尖已經搭在了手提袋的拉鏈上,隨時準備掏救心丸。
「他說得對。」
趙沈青手腕上的健康表「滴」地跳了一下。
趙沈青:(ꐦ˘꒳˘)
「念念,你別挑這個時候誇我,我這心率容易直逼高危。」
趙曉曉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又光速切回面無表情的討債模式。
「陸爺爺,您別想轉移話題。」
她直接把蘇念手機里的監控視頻,一鍵投屏到了B2牆上的二手小電視上。
電視屏幕左下角還帶著塊黑斑,但絲毫不影響畫面的衝擊力。
畫面亮起,翠微苑門口。
方瑞珍鬼鬼祟祟遞袋子,陸廷遠親手接貨。臉拍得那叫一個高清無碼。
B2里安靜得連烤爐里的碳爆聲都聽得見。
陸遠端著一盆洗好的碗,呆愣在原地。
「老闆,合著我撿的這破珠子,真有這麼大來頭?」
趙曉曉頭都不回。
「你給我閉嘴,你是本案最大歐皇兼撿漏人。」
陸遠:(ꐦஇдஇ)
「那我亂掛珠子,是不是又要扣錢?」
「扣不扣看你今天洗碗的表現。」
陸遠立馬抱著碗盆縮回水台角落,連呼吸都不敢使大勁。
視頻絲滑地切到第二段。
黑色商務車深夜潛入防空洞,司機哼哧哼哧搬下保險柜。
第三段,鐵皮箱被暴力破拆,天鵝絨盒子重見天日。
第四段,B3停車場垃圾桶後,陸遠扒拉開外包裝,興高采烈地拎走了那顆深藍色的珠子。
鐵證如山,四連暴擊。
魏嵐緊緊瞪著電視屏幕,聲音拔高到破音。
「這視頻是非法獲取的!」
蘇念冷冷開口,普法機器上線。
「公共區域監控,涉案財物流轉閉環,證據鏈極其完整,到了法院也是鐵證。」
魏嵐氣急敗壞地指著她。
「你算老幾?你又是誰?」
蘇念按下錄音筆的停止鍵,保存,然後再開一個新錄音。
「我是受害人家屬,順便,略懂一點法。」
趙曉曉在旁邊悠悠補刀。
「她還是我親嫂子。」
趙沈青的耳朵根「唰」地一下紅透了。
趙沈青:(ꐦ≧////≦)
「曉曉!正辦著大案呢,別亂加私人頭銜!」
蘇念沒反駁,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趙沈青的心率表開始狂跳,顯然已經快不行了。
陸燼邁開長腿走到門帘旁,修長的手指將那顆藍色假鑽輕輕托起,然後隨意鬆開。
珠子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陸廷遠,你費盡心機拿這東西,準備怎麼玩?」
陸廷遠咬著牙,一言不發。
陸燼的聲線冷冽到了極點。
「下周壽宴,明德廳的安保全由你的人接管。後廚的送菜路線你查過,門帘的裝飾你也隨時能插手。」
趙曉曉抱著手臂接上話茬。
「到時候,這顆假北方之星要是從我大排檔的物資箱裡被搜出來。我是不是當場就成了偷你們陸家傳家寶的千古罪人?」
魏嵐還在垂死掙扎。
「這全是你的一面之詞!就算珠子在這,又能證明什麼!」
趙曉曉一把端起九塊九的計算器,劈里啪啦按出一個「380」。
「那我問你,你現在急赤白臉地要花一百萬,搶一顆兩塊五的門帘珠幹什麼?」
魏嵐一時間啞火了。
陸廷遠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挪到六號桌旁,坐了下來。
那把戰損版摺疊凳趙曉曉一直沒換,左前腿短了半公分,老狐狸一坐下去,身子直接猛地歪了一下。
趙曉曉立刻職業假笑。
「陸爺爺您悠著點,這可是VIP正骨專座,坐壞了得照價賠償,五十塊。」
陸廷遠雙手搭在拐杖上,陰冷地看著她。
「丫頭,你以為靠這幾個破視頻,就能定我的罪?」
「定罪是警察叔叔和檢察院的活兒。」
趙曉曉把那本新帳本「啪」地一聲拍在紙箱上,聲震全場。
「我趙曉曉,只負責算總帳。」
她翻開帳本第一頁,語速又快又狠。
「開曼群島,五百萬美元。」
「香港,兩千萬港幣。」
「新加坡,八百萬新元。」
「都柏林,兩百萬歐元。」
「上海,假名中轉公寓。」
「京衡達律所,顧問費一百二十萬。」
「方瑞珍回扣,四十五萬。」
「北方之星贗品。」
「南城防空洞。」
她每念一筆,B2庫房裡的空氣就仿佛被抽走了一分,壓迫感呈指數級飆升。
趙沈青在一旁小聲報數。
「加上之前的,整整十五筆爛帳了。」
陸廷遠終於扛不住這份壓力,冷哼出聲。
「荒謬!區區一本手寫帳,我可以找一百個律師證明它是偽造的!」
趙曉曉認同地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所以我不光靠帳本。」
她把手探進圍裙兜里,直接摸出了那張象徵陸氏最高權力的白色權限卡。
純白色的卡片,在B2昏黃的螢光燈下,閃爍著碾壓一切的冷光。
與此同時,林伯從門帘外大步走進,手裡穩穩捧著一台軍工級平板電腦。
「少奶奶,陸氏全球資產管理系統,最高權限已連接。」
趙曉曉毫不猶豫,把白卡往平板感應區「滴」地一貼。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資產樹狀圖。
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陸廷遠。
「陸爺爺,您名下那四十七項資產。現在,我只需動動手指,就能一項一項給您全凍結了,送去跨國預審。」
陸廷遠終於偽裝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敢!」
趙曉曉:(ꐦ✧ω✧)
「您看,我就最喜歡這種老賴垂死掙扎、嘴硬到底的場面。這就叫作法前的結算儀式感,爽得很。」
魏嵐見勢不妙,心跳如擂鼓,轉身就想從側邊開溜。
趙沈青立刻橫出強光手電,把門帘堵得嚴嚴實實,宛如一尊鐵塔。
「魏女士,先別走啊,門帘視覺損耗保管費還沒結呢!」
「給我滾開!」
魏嵐急紅了眼,抬手就要去推趙沈青的胳膊。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門帘外,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驟然炸響。
「我看誰敢動她。」
B2里的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林伯恭敬地側開身子,讓出了一條道。
老太君端坐在輪椅上,被緩緩推到了B2的門帘前。
她依舊穿著那件暗紅色的盤扣上衣,手裡不緊不慢地盤著兩顆文玩核桃,骨頭摩擦的聲響在此刻格外懾人。
她的目光越過那顆掛在門帘上晃蕩的藍色假鑽,猶如利劍般,直挺挺地釘在了陸廷遠煞白的臉上。
老太君的輪椅穩穩停在門檻外,氣場全開,宛如泰山壓頂。
她停下手裡的核桃,一字一頓地開了口。
「陸廷遠,誰給你的狗膽。」
「拿我的生日宴,來栽贓我陸家的孫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