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曉利索地把魏嵐留下的那八千塊現金捋平，跟那隻翡翠鐲子一起，分別塞進了新帳本的兩個不同頁面里。
鐲子穩穩夾在第十五筆欠款的記錄旁，而那筆硬訛來的碰瓷收入，則喜滋滋地塞進了扉頁的流水帳那一欄。
「今晚總收入。」
她大拇指在戰損版碎屏計算器上重重按下回車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五百一十二萬八千四百塊，外加極品翡翠鐲子一隻！」
趙沈青扒著紙箱邊沿，把腦袋湊過去死盯那串零。
「我的個親娘哎，這一晚上賺的，比我在B2干一個月的工資還多三百倍！」
趙曉曉瀟灑地把計算器揣回圍裙兜里。
「哥，格局打開。你的固定工資跟這個比，本來就不能放在一個盤子裡算。你的月薪三十萬那是鐵打的成本支出，今晚這叫意外之財，在咱們大排檔財務體系里，這叫非經常性損益。」
趙沈青：(ꐦ꒦ິ⌑꒦ິ)
「你能不能用人話給你哥解釋一下？」
「簡單來說，你那三十萬是每個月雷打不動要發的底薪，不歸這筆暴富帳單的管轄範圍。這錢，咱們白嫖的！」
趙沈青琢磨了半秒，決定放棄在這位九塊九經濟學大師面前探討會計問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伯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他今晚穿的那件深灰色中山裝，領口居然破天荒地微鬆開了一粒扣子。
對於一個把儀容管理刻進DNA的頂級英式大管家來說，這說明今晚的刺激程度，已經讓他顧不上扣子了。
「少奶奶，老太君讓我給您帶句話。」
趙曉曉立刻從紙箱後面站直了身板。
「奶奶怎麼說？」
「她說，壽宴的地點，她老人家敲定了。」
趙曉曉兜里的碎屏計算器恰好撞了一下白色權限卡，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
「定哪兒了？」
林伯一向不苟言笑的臉上，硬是沒繃住，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透出一絲看好戲的愉悅。
「就在這兒。B2大排檔。」
趙沈青手裡的《作戰手冊》差點當場砸在腳面上。
「在這地下室？！老太君的八十大壽，放著金碧輝煌的承恩堂不去，來咱們這月租三百八十塊的破地下室辦？！」
反觀趙曉曉，那雙眼睛亮得簡直比碎屏計算器剛開機還要耀眼。
趙曉曉：(ꐦ✧ᗜ✧)
「哥，這就是你不懂了吧！這叫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真正底蘊深厚的頂級豪門過生日，講究的就是一個反差感和接地氣！」
趙沈青木然地轉過頭，視線掃過B2庫房的全貌。
牆麵糊著紅白藍相間的防雨編織布，破啤酒箱拼成的餐桌，十來桌歪七扭八的摺疊板凳。
角落裡赫然聳立著陸遠吭哧吭哧剝了一半的「蒜山」，收銀台上還大喇喇貼著個乾癟的土豆印章。
再往門口看，那顆代表著萬億身家的假「北方之星」，正混在一堆兩塊五毛錢的義烏塑料珠子裡，隨風晃蕩，和諧得毫無違和感。
趙沈青兜里的碎屏手機跟著一震，手腕上的健康監測數據又開始像過山車一樣亂跳了。
「曉曉，奶奶她老人家，該不會是在跟咱們開玩笑吧？」
「林伯，奶奶認真的？」
林伯站直了身子，恢復了管家的專業姿態。
「老太君非常認真。而且，她還特意補充了一句。」
「什麼？」
「她說，要是族裡有人覺得這地方寒磣，嫌丟人不想來的，她絕對不勉強。」
趙曉曉一巴掌拍在紙箱檯面上，那叫一個盪氣迴腸。
「完美！這波簡直絕絕子！奶奶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門檻我設在這兒了，愛來不來，不來就是不給我老婆子面子，以後陸家也沒你這號人了！」
聽到這兒，趙沈青漿糊般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徹底領悟了老太君的戰略意圖。
把壽宴主場定在B2，就等於把整個場地的生殺大權——從進出口門禁到後廚上菜線路——完完全全交到了趙曉曉手裡！
在這兒，陸廷遠的人想安插進來一根針都難如登天！
廚房有米其林大廚Pierre陳坐鎮，走廊有趙沈青的無死角巡邏，收銀台有趙曉曉一毛不拔的財務統籌。
這就不是個地下室，這是一座鐵桶陣！
趙曉曉直接從草編旅行袋裡，一把拽出今天下午在承恩堂拍桌子的那份手寫菜單，重新展平鋪在啤酒箱上。
「陳師傅特供的清淡版無煙燒烤拼盤，蘇念獨家秘制的低糖紫薯糕，加上我親手調配的靈魂蜂蜜孜然醬。這整場宴席的全部物料成本，核算下來只要一千八百七十三塊。」
她將碎屏計算器豪邁地拍在菜單旁邊。
「陸廷遠那老狐狸已經被我敲出了三百萬的場地費，扣掉這一千八百七十三塊的硬成本，剩下的差額——」
趙曉曉大拇指在鍵盤上翻飛，敲出了殘影。
「整整兩百九十九萬八千一百二十七塊！這筆錢，全部設立為老太君專屬的『壽宴紅包基金』！等大壽當天，由老太君親自發給大伙兒聽響！」
趙沈青立馬翻開《作戰手冊》，拔出紅筆在空白頁上奮筆疾書。
「壽宴紅包基金，兩百九十九萬八千一百二十七塊……」寫到一半，他手一頓。「不是曉曉，這三百萬可是陸廷遠掏的真金白銀啊，怎麼一轉手就成了奶奶發紅包的本錢了？」
趙曉曉理直氣壯地一拍圍裙大兜，毫無心理負擔。
「他掏的是場地費！至於這錢到了場地方手裡怎麼花，那是我說了算！我是老闆，我說拿來當紅包，它就是紅包！」
趙沈青：(ꐦ°᷄Å°᷅)
「合著你把人家刮出來的三百萬，摳摳搜搜就花了一千八百塊在正經請客上，剩下的幾百萬全黑下來當壓歲錢發了？這要是讓陸廷遠那老傢伙知道了，不得當場氣出腦梗？」
「他氣出腦血栓也得給我憋著！」趙曉曉從兜里捏出那張蓋了生土豆印的收據，在半空中囂張地晃了晃。「瞅見沒？白紙黑字，戰神大排檔官方收據！場地費三百萬整！乙方只管付錢買門票，甲方怎麼搞裝修發福利，他沒有半毛錢的監督權！」
一直安安靜靜站在旁邊的蘇念，適時地輕聲補了一刀。
「根據《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條精神，場地使用費一經合法支付，收款方即擁有該筆資金的完全自主支配權。除合同有特殊排他約定外，付款方無權干涉資金去向。合法合規，無懈可擊。」
趙曉曉激動地隔空沖她狂豎大拇指。
「蘇妹子！就沖你這法外狂徒級別的法務支持，下次壽宴開席，六號桌VIP至尊專席絕對給你留著！」
蘇念垂下眼眸，不緊不慢地將那條已經織了大半的毛線圍巾從手提袋裡抽了出來。
深灰配淺藍的針腳，長度已經足夠繞趙沈青那個粗脖子一圈半了。
「我坐六號桌沒問題。但有個條件，趙總得挨著我坐。」
趙沈青手裡的紅筆「刺啦」一聲，在紙上劃出了一道極其跑偏的墨線。
「憑、憑什麼我要坐你旁邊！」
蘇念也不惱，動作自然地伸手，將那條半成品圍巾輕輕搭在了他那頂破草帽的邊緣上。
「因為圍巾快收尾了，吃飯的時候，你得當場給我試戴。」
趙沈青整個人猶如被點了穴，瞬間僵在原地。手腕上的健康監測表仿佛瘋了一樣開始狂震，紅色的心率警報直逼一百一十九大關。
他傻愣愣地伸出手，摸了摸帽檐上那柔軟又溫熱的毛線。
針腳綿密細軟，深灰和淺藍的撞色，跟他那頂土得掉渣的破草帽搭在一起，居然透出了一種詭異的般配感。
趙沈青猛吸了兩口地下室的孜然味，一把將《作戰手冊》合上，死死夾進腋下。
「行！坐就坐！誰怕誰！」
他轉過身，背對著蘇念，低下頭迅速在筆記本最新一頁的角落裡，惡狠狠地補上了一行字。
字跡依舊丑得像文物出土，但那一筆一划的力道，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穩當：
【壽宴六號桌VIP雙人席位已鎖定。備註：隔壁方圓十米內，嚴禁安排妹夫陸燼入座，以免妨礙本人試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