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全員吃完陸燼親手煎的十五個「戰備底薪蛋」後,B2旗艦店正式進入了老太君八十大壽的一級籌備狀態。
趙曉曉蹲在紙箱收銀台後頭,手裡的碎屏計算器敲得火星子直冒,終於把十二道主菜的成本死死卡住了。
但她抬頭看了一圈這敘利亞戰損風的地下室,眉頭微微一皺。
「菜是低嘌呤的健康菜,場地費也讓老狐狸出了,但這主桌的排面還是得有。奶奶八十大壽,桌子正中間必須得供個鎮得住場子的頂級視覺雕件!」
趙沈青正扛著關公大刀在旁邊溜達消食,聞言順口接道:「那還不簡單,去古玩市場租個翡翠白菜或者白玉盤龍唄,頂多花點押金。」
「租?哥,你這話說得太沒有咱們B2的靈魂了!租一天加運費至少大幾千,這超出去的預算你拿速效救心丸抵嗎?」
趙曉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隨手從草編旅行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大筆一揮,轉頭就盯上了正在清理烤爐的Pierre陳。
三分鐘後。
Pierre陳站在B2那排二手烤爐前面,手裡攥著一把雕花刀,對面擺著三根白蘿蔔和半棵大白菜,表情比他當年在巴黎藍帶畢業考核的時候還要絕望。
「陳師傅,你再給我看這張設計圖。」
趙曉曉從草編旅行袋裡翻出一張被折了七八道的A4紙,展平拍在操作台上。
紙上畫著一隻歪扭扭的鳳凰和一條看著像蚯蚓的龍,用紅筆標註著十二個裝飾要點,每個點旁邊都寫著材料和預算。
Pierre陳看了五秒那張圖。
Pierre陳:(ꐦ°᷄ₒ°᷅)
「老闆娘,恕我直言,這畫工不像龍鳳呈祥,像兩條打架的泥鰍。」
趙曉曉理直氣壯地拍了拍紙面。
「畫工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看材料欄,白蘿蔔一斤兩塊三,大白菜一斤八毛,胡蘿蔔一斤一塊五,總預算十塊錢封頂,雕出來的成品必須讓老太君看一眼就覺得貴。」
Pierre陳把雕花刀往操作台上一擱,聲音裡帶著一個米其林三星大廚被九塊九經濟學逼到牆角時才會有的嘶啞。
「老闆娘,我在巴黎雕過松露,在東京雕過和牛脂肪花,在紐約雕過帝王蟹殼。但您現在讓我用白蘿蔔雕龍,用大白菜雕鳳,這不是挑戰我的技術,這是挑戰我的信仰。」
趙曉搬了張摺疊板凳坐在他對面,碎屏計算器穩穩擱在膝蓋上,拇指在按鍵上彈了兩下。
「陳師傅,你的信仰值幾塊錢?」
Pierre陳沉默了。
「白蘿蔔兩塊三一斤對吧,你信仰要是比白蘿蔔貴,那我就沒預算給你買了。」
Pierre陳一言不發地撿起了雕花刀。
趙曉曉:(ꐦ✧ᗜ✧)
「這就對了嘛,開工開工!」
陸天宇和陸遠被從水台那邊揪了過來,兩個人一人搬了張摺疊板凳坐在操作台兩側,手裡各端著一個不鏽鋼盤子。
「你倆今天的任務是試吃。」趙曉曉分配工作極其乾脆,「陳師傅每雕好一個造型,你們負責從視覺和口感兩個維度給出評分,滿分五分,低於三分的直接報廢重來。」
陸遠舉了舉手,一臉菜色。
「老闆,我今天已經剝了十二斤蒜了,嘴裡到現在還辣,味覺估計已經報廢了。」
「那正好,你負責視覺評分就行,嘴巴閉上眼睛瞪大。」
陸遠老實實把嘴焊死了。
Pierre陳深呼一口氣,左手固定白蘿蔔,右手雕花刀旋出第一刀。
刀法極其絲滑,蘿蔔皮在他指尖翻飛如紙片,三十秒之內,一朵精緻到讓人以為是象牙雕刻的牡丹花,從一截歪瓜裂棗的白蘿蔔上綻放了出來。
陸天宇的下巴快掉到盤子裡了。
「臥槽,這真是蘿蔔?」
Pierre陳額角的汗都沒來得及擦,已經開始雕第二刀了,這回是鳳凰的尾羽,用的是大白菜最外層那幾片發黃的葉子。
葉片在他手裡被摺疊、切割、捲曲,最後用牙籤固定成一簇扇形的羽毛造型,白綠相間,層次分明。
趙沈青:(ꐦ°᷄⌑°᷅)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走廊上溜了下來,扛著關公大刀杵在操作台旁邊,草帽上的小雛菊直抖。
「不是,你們在幹嘛?為什麼用白菜雕鳥?這跟保護我妹有什麼關係?」
趙曉曉頭都沒抬。
「奶大壽的餐桌裝飾品,十塊錢預算,國宴效果。」
趙沈青低頭看了看Pierre陳正在成型的作品,又看了看旁邊那堆被削下來的蘿蔔皮。
「這些廢料能吃嗎?」
「能,蘿蔔皮醃一醃就是下酒菜。」
趙沈青默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新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了一行字。
壽宴邊角料回收利用方案:蘿蔔皮醃製小菜,預計可產出十五碟,每碟成本零。
寫完他啪地一聲合上本子,抬頭看向趙曉曉,滿臉邀功。
「我這條建議值不值加餐?」
「值一根胡蘿蔔,回頭陳師傅雕完剩下的邊角料歸你啃。」
趙沈青的臉垮了,但他還是老實實把胡蘿蔔條揣進了口袋裡。
Pierre陳在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用三根白蘿蔔雕出了一條活靈活現的盤龍,龍鬚是用胡蘿蔔絲捲成的,龍鱗用蘿蔔薄片一片貼上去,整條龍盤在一個翻扣過來的不鏽鋼盆上,姿態兇猛又不失雅致。
鳳凰則完全用大白菜和胡蘿蔔完成,白菜葉子構成翅膀和尾羽,胡蘿蔔片染了薑黃水充當鳳冠。
趙曉曉繞著成品轉了三圈,碎屏計算器在手裡轉得飛快。
「陳師傅,最終成本多少?」
Pierre陳擦了把汗,聲音疲憊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得意。
「白蘿蔔三根,六塊九。大白菜半棵,四毛。胡蘿蔔兩根,三塊。牙籤一包忽略不計。薑黃粉從調料架上蹭的,不算錢。」
趙曉拇指飛快跳了幾下。
「總計十塊三毛,超預算三毛。」
Pierre陳:(ꐦ˘̀⌓˘́)
「三毛錢你也要跟我計較?」
「當然要計較!」趙曉曉義正辭嚴,「這三毛錢從你的胡蘿蔔加餐里扣。」
Pierre陳決定不再跟這個女人討論任何關於錢的話題。
陸天宇舉著盤子湊近端詳那條蘿蔔龍的龍頭,兩眼放光。
「老闆,這玩意兒要是擺在承恩堂的宴席上,那幫族老絕對以為是白玉雕的。」
趙曉曉站在龍鳳對面,碎屏計算器揣回兜里,碰得白色權限卡和新帳本一起叮噹響。
「十塊三毛的國宴裝飾品,承惠。」
她衝著那條白蘿蔔龍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
「龍兄,以後你就是全京城最貴的蔬菜了。」
陸遠在旁邊弱地舉手。
「老闆,那這龍做完了,還能吃嗎?」
趙曉曉轉頭瞪他一眼。
「你是想把老太君壽宴上的龍鳳呈祥當涼拌蘿蔔絲嚼了?」
陸遠把手縮了回去,嘴巴再次焊死。
趙沈青蹲在操作台旁邊啃著那根胡蘿蔔條,蘇念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腮幫子鼓的樣子。
蘇念:(ꐦ˘꒳˘)
「你在吃什麼?」
「胡蘿蔔,我妹給的加餐。」
蘇念從手提袋裡掏出一盒紫薯糕,塞到他另一隻手裡。
「別光啃蘿蔔了,血糖會低。」
趙沈青一手胡蘿蔔一手紫薯糕,那畫面讓Pierre陳拿著雕花刀的手都停了。
「這是什麼地方?米其林工作室還是幼兒園下午茶?」
趙曉曉從紙箱後面探出腦袋,碎屏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代碼詩人。
她看了一眼消息內容,臉上的笑意收了三分。
「陳師傅,龍鳳繼續完善細節,我有個電話要接。」
她掀開門帘走進走廊,水晶珠碰撞的聲音在過道里迴蕩了半分鐘。
那顆藍色假鑽在穿堂風裡晃了兩下,折射出一道幽藍的光線,划過趙曉曉的側臉。
她低頭看著碎屏手機上代碼詩人的消息,拇指在屏幕邊緣收緊了。
「大嫂,緊急情報!陸廷遠今天上午聯繫了南郊農貿市場老王家豬肉鋪的配送司機,通話時長二十二秒。我截獲了關鍵詞片段,疑似在討論壽宴當天的配送路線和一個什麼東西的投放時間窗口!」
趙曉曉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圍裙兜里。
碎屏計算器碰了一聲白色權限卡。
老狐狸果然沒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