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曉靠著B2走廊的水泥牆壁,碎屏手機貼在耳朵上,代碼詩人那頭鍵盤聲噼里啪啦響個沒完。
「詩人,把你截獲的關鍵詞原文發給我。」
「好的大嫂!通話片段因為信號衰減只截到了兩句。第一句是陸廷遠說的,原話是壽宴那天的腰子必須從你這條線走,別讓老王家那娘們發現。第二句是司機回的,說什麼放進保溫層就行,運到了自然化開,查不出來。」
趙曉曉的手指在圍裙兜里摸了一下碎屏計算器的邊角。
「保溫層化開,你覺得是什麼東西?」
「我查了那個司機的購物記錄,他三天前在某寶上買了一盒強效番瀉葉濃縮顆粒,那玩意兒是中藥瀉藥的提純版,無色無味,遇熱融化,吃下去半小時內保證你跑廁所跑到腿軟。」
趙曉曉:(ꐦ˘̀‸˘́)
「他想在壽宴當天讓全場拉肚子?」
「不是全場,大嫂。按照他的投放方案,只有從老王家進貨的那批腰子會被動手腳,也就是說只有您和Pierre陳經手的主菜會中招。到時候整個壽宴上賓客全部食物中毒,鍋就直接扣您頭上了。」
趙曉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兩秒,又貼了回去。
「好傢夥,這招夠陰的。不直接害命,但讓我當眾社死,讓奶奶的八十大壽變成食品安全事故現場。」
代碼詩人咕咚灌了一口冰可樂。
「大嫂,我還查到一個細節。那個司機今天中午去了一趟翠微苑,在陸廷遠家待了十一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我通過小區門口的高清監控做了圖像增強處理,紙袋側面印著大眾藥房的logo。」
趙曉曉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兜里。
她踩著人字拖走回B2庫房,門帘掀開的時候,Pierre陳正在給白蘿蔔龍的龍鬚做最後的捲曲定型。
「陳師傅。」
Pierre陳頭也沒抬。
「又要砍預算?」
「不是。」趙曉曉在紙箱後面坐下來,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壽宴當天的腰子,不能走老王家的供貨線了。」
Pierre陳的雕花刀在蘿蔔面上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曉曉那雙在螢光燈下格外亮的眼睛,什麼都沒問,只說了兩個字。
「換誰?」
「我自己去市場現買,你陪我挑,從屠宰到上桌不超過四小時,中間不經任何第三方之手。」
Pierre陳把雕花刀在圍裙上擦了擦,塞進了工具包里。
「時間地點?」
「壽宴前一天凌晨四點,南郊農貿市場東區活殺區,現殺現帶走。」
Pierre陳點了下頭,繼續埋頭雕龍。
趙沈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操作台那頭挪了過來,胡蘿蔔條已經啃完了,手裡攥著蘇念給的紫薯糕,草帽壓得只露出半張臉。
「曉曉,出什麼事了。」
趙曉曉抬頭看著她哥那雙黑眼圈濃到能當眼影的眼睛,伸手把他碎屏手機上代碼詩人發來的消息調出來遞過去。
趙沈青看完之後,紫薯糕咬在嘴裡沒嚼,整個人石化了。
趙沈青:(ꐦ°᷄Д°᷅)
「他要在咱們的腰子裡下瀉藥?!」
趙曉曉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聲!」
趙沈青含糊地從她手掌底下擠出一句話。
「我現在就去把那個司機的三輪車胎全扎了!」
「你扎了輪胎他換個車還能送。」
趙曉曉鬆開手,碎屏計算器從兜里掏出來擱在膝蓋上。
「我們不攔他的人,我們換自己的貨源。讓他的瀉藥白投,到時候送到B2的那批腰子沒人用,直接退回去,他花了錢費了勁一場空。」
趙沈青把紫薯糕咽了下去。
「那他發現腰子原封不動被退回來,豈不是會狗急跳牆?」
「他跳就跳。」趙曉曉把計算器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碳灰。「他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趙沈青翻開《作戰手冊第二卷》,在空白頁上飛快記了一行字。
反投毒預案啟動。壽宴食材全線切換私采模式。凌晨四點南郊市場。
寫完他抬起頭看向趙曉曉。
「那天凌晨四點我也去。」
「你去幹嘛?」
「保護你啊!凌晨的菜市場龍蛇混雜,萬一有人跟蹤你怎麼辦?」
趙曉曉看著她哥那副義正辭嚴的表情,碎屏手機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蘇念發來的消息。
「曉曉,代碼詩人同步給我發了情報。我已經聯繫了我家在京郊的有機農場,壽宴當天所有蔬菜水果直接從農場拉貨,繞過所有中間商,從田間到B2全程冷鏈不超過兩小時。」
趙曉曉看完消息,鎖屏,把手機揣回兜里碰得碎屏計算器叮噹響。
她轉頭衝著操作台方向喊了一聲。
「天宇!」
陸天宇從水台後面探出濕漉漉的腦袋。
「老闆!」
「從今天開始,你負責監控老王家豬肉鋪的配送車輛動態。那輛三輪車車牌號多少你知道吧?」
「知道!京B小藍牌,後斗有個坑!」
「好,壽宴前三天開始,那輛車往哪開你給我全程跟拍。別靠太近,隔著一條街用手機拍就行。」
陸天宇鄭重點頭。
「需要買奶茶做掩護嗎?」
趙曉曉沖他翻了個白眼。
「你就不能找個不花錢的掩護方式嗎?」
「那我蹲馬路牙子上嗑瓜子行不行?」
「行,瓜子我給你報銷,每天上限五塊。」
陸天宇滿意地縮回了水台後面。
趙曉曉靠在紙箱後面,翻開新帳本,在壽宴企劃頁的空白處補了兩行字。
食材安全預案:全線切換私采加冷鏈直送。
反投毒監控:老王家配送車全程跟拍。
寫完她把筆帽蓋上,帳本合攏揣回圍裙兜里。
碎屏計算器碰了一聲白色權限卡,發出一記清脆的響,像是某種戰前的信號。
走廊那頭傳來陸燼的腳步聲,他從十二樓下來了,手上沒端盤子,拎著一隻鼓囊囊的編織袋。
趙曉曉抬頭看了一眼那隻袋子。
「什麼東西?」
陸燼把編織袋往六號桌上一放,拉開袋口。
裡面是十二盒標準化學檢測試劑,還有一台巴掌大的可攜式食品安全快檢儀,表面銀白色的金屬光澤在B2的螢光燈下閃了兩下。
「林伯送來的。壽宴當天所有食材上灶前,全部過一遍快檢。」
趙曉曉看著那台小巧的儀器,伸手摸了摸它的金屬外殼。
「多少錢?」
陸燼把編織袋收好。
「九塊九。」
趙曉盯著他看了三秒。
「這玩意兒出廠價最少三萬。」
「標籤上寫了九塊九。」
趙曉曉從編織袋裡把快檢儀翻出來看了看底部。
一張小標籤,上面用極其精緻的納米雷射鵰刻著五個字。
九塊九包郵。
趙曉:(ꐦ≧ω≦)
她把快檢儀放回編織袋,轉身走回紙箱後面坐下來,碎屏計算器和白色權限卡在圍裙兜里碰了一聲。
「行,九塊九就九塊九。」
門帘在走廊的穿堂風裡輕輕晃蕩,藍色假鑽跟著左右搖擺,叮噹聲在空蕩的過道里一圈一圈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