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的提示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緊跟著,是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節奏極其明快且有力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帶著破風的架勢。
趙曉曉的碎屏計算器在圍裙兜里安安靜靜待著,
她連摸都沒摸一下。
李隊長大步流星地走進B2門帘,肩膀撞得水晶珠簾嘩啦脆響,
那顆藍色假鑽正好從他的肩頭上方晃過,折射出一道幽藍的光,精準地擦亮了他胸口那枚威嚴的警徽。
正道的光,照進了B2地下室。
他身後,三個便衣加兩個穿制服的警察一字排開,氣場直接拉滿。
趙曉曉:(ꐦ≖ᗜ≖)
她相當配合地往紙箱後面退了兩步,給李隊讓出一條從門帘直通主桌的VIP抓捕通道。
陸廷遠看見制服的那一秒,紫檀拐杖死死抵住地面,力道之大,硬生生在水泥地上崩出一撮細碎的粉末。
「陸廷遠先生。」
李隊長停在第四桌旁邊,聲音不高,但字字砸坑。
「京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我們接到檢察院的批准逮捕令,
您涉嫌參與二十三年前京城至蘇黎世航班液壓系統破壞案,涉嫌偽造國家機關公文,涉嫌跨境洗錢,
跟我們走一趟吧。」
陸廷遠死死捏著拐杖把手,手背暴凸的青筋直哆嗦,
他僵硬地轉過頭,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老太君。
老太君壓根沒分給他半個眼神。
老太君正在看趙曉曉。
趙曉曉雙手揣兜靠在紙箱旁邊,碎屏計算器的一角露在外面,
白色權限卡隔著布料貼著她的肋骨,
冰涼,但踏實。
老太君對她極輕地幅度點了一下頭。
趙曉曉挑眉回了個從容的笑,隨後轉身,視線鎖定陸廷遠。
「陸爺爺,先別急著走,咱們還有筆帳得結清了。」
她掏出那本九塊九包郵的新帳本,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陸廷遠:(ꐦ°᷄Ű᷅)
他這會兒已經被三個便衣死死夾在中間,手銬雖然還沒上,但插翅難飛的純獄風已經撲面而來。
趙曉曉拔出紅筆,在帳本上行雲流水地劃了一道。
「壽宴贊助費五百萬已收齊,門帘精神撫慰費五十萬待繳,九塊九防盜鎖維修費三萬已收,
另外,碰瓷總計兩百塊加三萬加三百萬加四百現金,承恩堂場地費三百萬已收。」
她把碎屏計算器掏出來,拇指在按鍵上噼里啪啦敲出殘影。
「以上合計,八百五十三萬零六百塊。」
趙曉曉手腕一轉,計算器屏幕懟著陸廷遠的方向轉了半圈,
妥妥的蝦仁豬心。
「這些,是您欠戰神大排檔的,
至於您欠陸家的那筆爛帳,不用我算,
檢察院的大佬們會幫您算得一清二楚。」
趙曉曉利索地把帳本合上,連同計算器一起塞回兜里。
李隊長對身後的人遞了個眼色,一副銀晃晃的手銬直接送到了陸廷遠面前。
咔噠一聲,金屬脆響。
趙沈青站在走廊拐角,死死盯著那副手銬扣緊陸廷遠的手腕,
他今天沒帶關公大刀,但手裡的手電筒金屬外殼都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趙沈青:(ꐦ°᷄皿°᷅)
他的保鏢教材還夾在腋下,剛才那支記重點的紅筆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連撿都沒顧上。
蘇念從六號桌旁邊站起身,手提袋裡的錄音筆紅燈還在盡職盡責地閃爍。
她緩步走到趙沈青身邊,彎腰撿起那支紅筆,輕輕拍去灰塵,塞回他上衣口袋裡。
趙沈青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兩下,半個字沒憋出來,但手腕上那塊健康監測表的心跳數值,在這一刻直接飆到了一百二十三。
走廊另一頭,魏嵐也被兩名便衣反架著胳膊帶了出來,
她手腕上那兩隻極品翡翠鐲子碰得叮噹亂響,臉色灰敗得能跟B2的承重牆融為一體。
趙曉曉興致勃勃地衝著魏嵐的方向揮了揮手。
「魏女士慢走啊!下次來吃烤腰子記得提前預約!您那張VIP卡的額度還剩著不少呢!」
純純的降維打擊。
魏嵐氣得一個倒仰,路過門帘時高跟鞋狠磕在金屬滑軌上,
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要不是身後的便衣拽著,險些行個大禮。
趙曉曉目送她狼狽消失在門帘後,
那顆懸著的藍色假鑽被她的動靜帶起,晃了最後一下,緩緩歸於靜止。
直到此時,B2庫房裡緊繃到極致的空氣才徹底碎開。
三十個賓客像是一群剛從深水裡憋氣撈上來的人,齊刷刷地吐出了一口長氣,
幾個旁支族老甚至掏出手帕開始猛擦腦門上的冷汗。
Pierre陳的鐵夾子在操作台上發出極富節奏感的一聲脆響。
「老闆娘,第五道菜可以上了嗎?」
趙曉曉轉過身,碎屏計算器在兜里跟白色權限卡撞出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肅殺退去後的地下室里,顯得無比悅耳。
「上!蟲草花竹蓀清燉老母雞湯!趁熱端上來!」
老太君從藤椅上微微直起身子,伸手把啤酒箱桌面上那兩顆盤出包漿的核桃重新撈回掌心。
她轉頭,目光溫和地看向趙曉曉。
「丫頭。」
「哎,奶奶。」
「那個紫薯糕,什麼時候上?」
這定海神針般的心理素質,
妥妥的豪門大女主本色。
趙曉曉愣了半秒,直接樂出了聲,肩膀笑得發顫,兜里的破計算器跟著碰了三下。
「馬上!蘇念純手工製作,低糖限定版!專門給您留了三份!」
老太君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個弧度,
那是趙曉曉只在老太太最放鬆、最舒坦的時候才見過的笑容。
「做四份吧,
多出來的那份,給水池邊那個洗碗的小子。」
此話一出,陸天宇從水台後面猛地探出半個濕漉漉的腦袋,
那表情,感動得比他上次打碎天價盤子被免單時還要誇張。
卑微打工人狂喜!
陸天宇:(ꐦ;ω;)
「奶奶!您就是我的親奶奶!我能吃兩份嗎?!」
趙曉曉一記眼刀毫無留情地飛了過去。
「少討價還價,給我滾回去洗碗!老太君欽點的一份已經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陸天宇火速縮回水台後面,抱著全是洗潔精泡沫的洗碗盆,無聲地抹了一把辛酸且幸福的淚。
門帘外,走廊徹底歸於寧靜,
電梯的指示燈停在了一樓,
李隊的人已經帶著陸廷遠和魏嵐離開了這棟大樓,駛向他們該去的地方。
趙曉曉站在B2庫房的正中央,腳下踩著那雙九塊九包郵的新人字拖,踏在這片月租三百八的粗糙水泥地上,
圍裙兜里,裝著碎屏計算器、白色權限卡、帳本,還有一部碎屏手機。
門帘上那顆廉價的藍色假鑽,在恢復平穩的穿堂風裡輕輕搖曳,
跟旁邊的塑料珠子撞出無憂無慮的叮噹聲,仿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都沒發生過。
Pierre陳端著那鍋慢火煨了五個半小時的老母雞湯,從灶台後穩步走來,
湯麵上漂浮的清透油花,在螢光燈下泛著金燦燦的光澤,異香撲鼻。
就在這大局已定、溫馨蔓延的時刻,趙曉曉的肚子極其不給面子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聲。
去他的豪門恩怨,乾飯魂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