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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天淵別院

2026-06-01 22:35:34 作者: 耕田笨牛

  天門渡外,黑旗獵獵。

  這裡原本是一片廢棄石原。

  再往前三百里,是天門渡正門,星河斷口橫在半空,諸天靈光如潮水一般日日吞吐。再往後,則是一條被封死多年的舊裂谷,裂谷里還有早年大戰留下的焦黑石骨,風一吹,便有細碎沙礫從骸骨間滾落。

  天門司的人嫌這裡晦氣。

  鎮獄軍的人嫌這裡貧瘠。

  所以顧長淵選了這裡。

  黑旗插下的第三日,第一座石屋立了起來。

  不是仙宮。

  也沒有什麼瓊樓玉闕。

  只是玄黃遺民用廢界帶來的黑石壘牆,九州飛升者劈開焦木做梁,劍燼殘修以斷劍削平地面。牧無塵在外圍刻下簡陋陣紋,陣紋不華麗,卻實用,能擋風沙,能隔裂淵餘氣,也能在外敵靠近時亮起警示。

  裴烈扛著一根丈許粗的石柱從遠處走來,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這玩意兒放哪?」

  

  牧無塵頭也不抬:「左側三十六步,鎮陣腳。」

  「你確定?」

  「你若不信,可以放右邊,然後今晚全營一起喝西北風。」

  裴烈嘴角一抽,終究還是老老實實把石柱搬了過去。

  周圍不少飛升者看見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一點笑意。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來到諸天以後,他們聽得最多的話,是登記、服役、徵調、規矩。

  沒有人問他們餓不餓,傷重不重,願不願意。

  可在黑旗下,他們第一件被安排去做的事,不是跪,不是簽賣命契,而是修房子。

  給自己修。

  這件事聽起來極小。

  可對這些一路被當作耗材的人來說,卻像是在告訴他們,他們不是臨時堆在路邊等待徵調的草木,而是能在諸天這片冷硬土地上,留下自己一塊磚石的人。

  顧長淵站在高處,看著別院雛形一點點成形。

  秦照帶著劍燼飛升者在東側開劍台。

  他們沒有完整的劍,便用斷劍一寸寸刻石。

  玄黃遺民在西側設藥棚。

  他們自己傷還沒好,卻已開始照料新來的飛升者。

  澹臺鏡則坐在一張粗木案後,將所有願入黑旗之人的名字一一記下。

  她寫得很慢。

  不是因為不熟。

  而是她刻意把每一個名字都寫得端正。

  曾經天律司名冊上,那些殘界飛升者只有界名、人數和服役去向。

  沒有出身。

  沒有傷情。

  更沒有名字。

  如今她每寫下一筆,便像是在替這些人從舊名冊里奪回一點活人的痕跡。

  正午時分,天門渡方向終於來了人。

  三名身披青銅律甲的天門司執事落在石原邊緣,為首之人捧著一卷赤色令文,神色倨傲。

  「誰是顧長淵?」

  黑旗下,眾人動作一頓。

  裴烈扛著石柱轉身,咧嘴道:「你瞎?」

  那執事臉色一沉:「天門渡外私立道場,聚攏未登記飛升者,擾亂諸天秩序。按律,立宗需天君敕令,需天律司備案,需天門司驗印。」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那些粗陋石屋,眼中滿是輕蔑。

  「你們這破地方,連別院都算不上。」

  無人說話。

  所有目光都落向顧長淵。

  顧長淵緩緩走下石台,黑袍被風吹得輕輕揚起。

  他看了一眼那捲令文,淡淡道:「在人間立天淵時,也沒人准。」

  執事一怔。

  顧長淵繼續道:「後來他們都習慣了。」

  裴烈噗嗤一笑。

  那執事勃然變色:「大膽!你以為這裡還是下界?這裡是諸天!」

  顧長淵道:「諸天更該講理。」

  「規矩就是理!」

  「那你告訴我。」顧長淵指向藥棚中幾個剛被救回、渾身裂淵毒瘡的飛升者,「他們被遺棄在天門渡外,算什麼規矩?」

  執事皺眉:「不合格飛升者,需等待統一處置。」

  「等到死?」

  「這是流程。」

  顧長淵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抬手,取過那捲赤色令文。

  執事以為他終於服軟,臉色稍緩。

  可下一刻,顧長淵指尖黑光一閃,那捲令文直接化作兩截。

  滿場死寂。

  顧長淵抬眼看向天門渡方向。

  「回去告訴他們。」

  「天淵別院收活人,不收敕令。」

  那執事臉色鐵青,幾乎要拔刀。

  可他看了一眼黑旗後越來越多的飛升者,又想起陸衡死在這裡不遠處,終究沒敢動手。

  他咬牙轉身,化作流光離去。

  半個時辰後。

  天門渡功德壁旁,一枚赤色玉簡被人重重按入非法名錄。

  玉簡上,黑光浮現。

  四個字清晰刺目。

  天淵黑旗。

  這是諸天第一次正式記錄它。

  不是道宗。

  不是別院。

  而是非法勢力。

  這件事很快傳遍天門渡。

  有人嗤笑,說顧長淵到底還是下界出身,不懂諸天規矩,連立個別院都要被記成非法。

  也有人沉默。

  因為他們親眼看見,那些被天門司判為無用的飛升者,正在黑旗下搬石、刻陣、煎藥、登記姓名。

  一個非法名錄上的地方,反而比天門渡那些掛著正當牌匾的營房,更像給活人住的地方。

  這本身就是對舊規矩最大的嘲諷。

  傍晚時,第一塊門匾被掛上去。

  匾很粗糙,是玄黃老人用殘木刻的,上面只有四個字:天淵別院。

  有人看著那四個字,眼眶忽然發紅。

  他們在人間時,各有宗門,各有故土。到了諸天,卻只剩下一枚冰冷名牌,被分去服役,被推入裂淵,被寫成某個數字。

  如今這塊匾不值錢,卻第一次讓他們覺得,自己在諸天也能有一處不必跪著進門的地方。

  顧長淵沒有說什麼豪言。

  他只是讓人把藥棚搭得再寬一點。

  因為他知道,等非法名錄傳開後,會有更多無處可去的人,摸到這杆黑旗下。

  夜裡,顧長淵將秦照帶來的劍燼舊物放進主屋。

  這間主屋沒有主座,只有一張長案。

  長案上擺著九州缺頁拓本、玄黃殘印拓片、劍燼斷劍,還有尚未歸檔的妖墟求救符。

  裴烈看著那一桌東西,忽然低聲道:「道主,這不像別院。」

  顧長淵問:「像什麼?」

  裴烈沉默片刻:「像帳房。」

  顧長淵淡淡道:「那就對了。」

  天淵別院立起來的第一件事,本就不是收徒開山。

  而是記帳。

  記諸天欠下的帳。

  這一天,天淵別院沒有大典。

  可黑旗之下,很多人都記住了它。

  因為它從一開始,就不是諸天賞下來的地方。

  是他們自己用手搭起來的。

  這一天,天淵別院沒有大典。

  可黑旗之下,很多人都記住了它。

  因為它從一開始,就不是諸天賞下來的地方。

  是他們自己用手搭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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