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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假佛

2026-06-06 20:20:19 作者: 耕田笨牛

  諸天,淨蓮佛門外院。

  這裡與天門渡截然不同。

  沒有斷裂星河,也沒有殘破界碑。入目所及,是一片片懸於雲海之上的金色蓮台,蓮台之間有白玉橋相連,橋下流淌著淡淡功德金光。

  梵音不絕。

  香火如霧。

  若是第一次來此的人,很容易生出一種錯覺。

  仿佛這裡當真是諸天之中最清淨的地方。

  顧長淵站在外院門前,黑袍與這滿山佛光格格不入。

  身後跟著明照、澹臺鏡、牧無塵,以及赤鱗。

  裴烈原本也要來。

  顧長淵沒讓。

  

  因為裴烈現在聽見「煉骨」「獵場」「功德」這些詞,拳頭比腦子快。

  查帳需要活口。

  而淨蓮佛門最擅長的,就是讓人一拳砸下去之後,反倒背上「毀佛門清淨」的名聲。

  明照看著熟悉的外院,眼中痛苦極深。

  「我以前一直以為,這裡是淨土。」

  赤鱗冷笑:「我們妖墟以前也以為上界取血是為了鎮魔。」

  兩個受害者對視一眼,竟都沉默下來。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被騙到深處之後,痛苦的形狀並沒有什麼不同。

  門前,一名金袍僧人緩步走出。

  他面容慈和,手持念珠,先向顧長淵合掌一禮。

  「顧施主遠來,佛門有失遠迎。」

  澹臺鏡亮出天律司舊令。

  「查淨蓮下界香火卷。」

  金袍僧人看了她一眼,神情不變。

  「澹臺女史似乎已被停職。」

  澹臺鏡淡淡道:「舊令未收,職責未廢。」

  僧人微笑:「佛門香火,屬內宗清規,不歸天律司審。」

  顧長淵道:「那妖墟血池裡的度厄印,也屬內宗清規?」

  僧人手中念珠微微一頓。

  雖然很細微,卻瞞不過牧無塵。

  牧無塵抬手,白色蓮紋殘印浮現。

  「淨蓮度厄印,出自戒律院。」

  「同一枚印,在妖墟血池底部出現過。」

  「而妖墟血池鎮壓始魔血。」

  「所以我想問問,佛門超度,是超度始魔血,還是借始魔血養功德池?」

  此言一出,外院門前的梵音仿佛都停了一瞬。

  金袍僧人終於收起笑意。

  「施主慎言。」

  「佛門鎮魔無數年,豈容你等污衊?」

  顧長淵看向明照。

  明照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他將眉心破裂的蓮印露出。

  「我是淨蓮下界飛升者,明照。」

  「我願作證,上界香火塔抽取下界九成功德,致使淨蓮下界佛光空虛,眾生願力枯竭。」

  外院之中,許多僧人眼神驟變。

  有人震驚。

  有人憤怒。

  也有人下意識避開了目光。

  金袍僧人沉聲道:「明照,你心魔入體,已被外魔迷惑。」

  「顧長淵擅立黑旗,蠱惑下界飛升者,其心近魔,你竟也被他所惑。」

  明照臉色發白。

  他早知道自己站出來會被這樣指責,可真正聽見時,心口仍像被刀刺了一下。

  因為說這話的人,是他曾經跪拜過的戒律院師叔。

  顧長淵卻沒有給對方繼續扣帽子的機會。

  他抬手一按。

  鎮淵碑紋落入外院門前功德池。

  轟!

  金色池水瞬間翻湧。

  一縷縷本該清淨的願力被碑紋逼出本相,竟有許多細如髮絲的黑紅血線纏在其中。


  赤鱗眼神驟寒。

  「妖墟血氣。」

  牧無塵眸光一沉:「還有劍燼劍脈殘意,玄黃界源碎屑。」

  澹臺鏡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所謂功德池,竟不是單純香火願力。

  它混著諸多下界被掠奪後的殘餘。

  金袍僧人厲聲道:「住手!」

  他一掌拍出,佛光化作金色大手,試圖壓住功德池異象。

  顧長淵抬眸。

  「假佛,也配壓證據?」

  鎮淵碑影轟然落下。

  金色大手當場崩碎。

  僧人悶哼後退,臉上慈悲再也維持不住。

  外院深處,更多佛光升起,一道道強橫氣息鎖定顧長淵。

  「顧長淵!」

  「你敢毀佛門清淨地?」

  顧長淵看著那滿天佛光,聲音平靜。

  「清淨?」

  「池子裡都是下界的血,你們跟我說清淨?」

  澹臺鏡已取出玉簡,將所有顯化氣息記錄下來。

  她低聲道:「天律司確有備案。」

  顧長淵看向她。

  澹臺鏡臉色很冷。

  「但從未審理。」

  「卷宗上寫的是——佛門自淨,不必外審。」

  赤鱗笑了,笑意卻森寒。

  「好一個自淨。」

  外院門前,越來越多淨蓮僧人聚來。

  他們看顧長淵的眼神很複雜。

  有人憤怒,認為他污衊佛門。

  有人驚疑,因為功德池中顯化出的血線做不得假。

  還有幾名年輕僧人臉色慘白,像是第一次看見自己日日誦經守護的池子裡,竟藏著別界的血。

  金袍僧人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種動搖。

  他立刻厲喝道:「諸弟子莫被魔言所惑!」

  「鎮魔自有代價,功德池中雜氣,皆是佛門替諸天承受的污穢!」

  「顧長淵只見其表,不知其義,分明是在斷諸天鎮魔根基!」

  這話一出,不少僧人眼中又浮現遲疑。

  因為這套說辭太熟悉。

  大局。

  鎮魔。

  代價。

  仿佛只要加上這些詞,池子裡的血就能變成慈悲。

  顧長淵沒有辯。

  他只是抬手,將明照的蓮印與功德池氣息對上。

  嗡!

  兩者相觸的瞬間,功德池深處竟浮現出一串串名字。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來自淨蓮下界。

  有僧人。

  有凡人。

  有尚未出生便被記入願力簿的嬰孩。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著功德餘量。

  這哪裡是什麼香火供奉?

  分明是帳本。

  明照看見師父名字的那一刻,整個人猛地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師父……」

  他的師父後面,寫著四個字。

  願力榨盡。

  明照抬起頭,眼中最後一點僥倖也碎了。

  他原本還想著,也許只是上宗幾名長老貪婪,也許佛門根本並不知情。

  可功德池不會撒謊。

  帳冊也不會撒謊。

  所謂清淨地,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

  顧長淵沒有安慰他。

  真相本就不是拿來讓人舒服的。

  他只是把那串名字完整拓下。

  每一個名字,都是淨蓮佛門欠下的一聲質問。

  外院深處,忽然傳出一道宏大佛音。


  「顧長淵擅闖佛門,污衊清淨,煽動妖邪。」

  「自今日起,淨蓮佛門告諸天。」

  「黑旗顧長淵,乃魔主之相。」

  佛音傳遍雲海。

  顧長淵卻只是抬手,將功德池中那縷混雜妖血的願力攝出。

  這些名字也都是債。

  不能丟。

  更不能被一句魔主之名蓋住。

  顧長淵看著滿天佛光,神色沒有半點波瀾。

  「你們叫我什麼都可以。」

  「但這證據。」

  「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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