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歸界世界種子接入地脈後的第二日，牧無塵把自己關進陣室。
直到午後，他才讓眾人進入。
桌上擺著三樣東西。
燼港廢界中找到的域印殘片，無歸界碑底拓下的陣紋，以及禾寧掌中的青禾界印。
「把界印放上來。」牧無塵道。
禾寧有些遲疑。
過去每一次有人要求她交出界印，後面都跟著抵押、抽稅或拍賣。蘇清漪沒有催，只先讓牧無塵把陣法用途寫在石板上，又在界印周圍布下一層隔絕陣，保證任何力量都不能越過外層讀取青禾坐標。
禾寧這才將界印放入陣盤。
域印殘片微微一震。
牧無塵先做了一個最小測試。
他讓青禾界只送出一縷幾乎可以忽略的水源本氣，再由廢界陣位承接。按現行總陣邏輯，這縷力量會先進入蒼梧主環，經稅司節點折算後再返回燼港，期間至少損耗三成。
域印殘片卻直接在兩座世界之間搭起一條細線。
水源本氣沒有被上收，也沒有被任何人截流。青禾界隨時可以切斷，廢界則清楚顯示自己收到多少。
「這才是共鎮。」牧無塵道，「不是把所有東西交給中間一隻手，再相信它會公平分。」
九道極細的光環從殘片中延伸，圍住青禾界印。其中一道與界印相連，其餘八道則伸向虛空，像在等待另外八個同等位置。
「它不是某一界的私印。」牧無塵道，「是天域大陣的分環。」
他把無歸界碑紋接入。
陣盤上立即浮現出一座古老蒼梧陣圖。與如今九根巨大界柱承托全域不同，古陣中每一座完整世界都有一個小型陣位。強界陣位更大，弱界陣位更小，可所有陣位都能看見彼此負荷，也擁有主動降低、暫停或請求援助的權限。
裴烈盯了片刻：「這不是比現在省事？」
「對上淵庭而言，不省事。」澹臺鏡道。
如今九域總陣只需要向域主、稅司和幾個大界下令。古陣卻要承認每個世界都是陣中一環，徵用多少、承擔多少都必須留下痕跡。
一旦獻界，世界的界種被抽走，小環便會破碎。
小環越少，剩餘弱界越無法自行穩定天域，只能依賴強域總陣。依賴越深，便越沒有資格拒絕強域分配。
牧無塵將近三千年的獻界數量代入古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讀 】
陣盤上，一枚枚小環依次熄滅。每熄滅一枚，剩餘陣環承擔的壓力便提高一點。當數量跌破某個界限後，弱界即使聯合，也無法脫離強域主環獨立穩定。
「也就是說，獻界越多，總陣越需要獻界。」蘇清漪道。
「對。」
「最初或許只是救急。」楚天衡看著陣圖，「後來卻變成只有繼續徵收才能維持的結構。」
他第一次沒有為現行制度補上解釋。
因為陣盤上的結果太清楚。
這不是一次性的殺戮。
是一個越獻越弱、越弱越需要繼續獻界的循環。
楚天衡取出現行九域陣圖。
圖上只有九大天域主環，以及各域由上而下分出的徵收節點。無歸界、青禾界這類小世界從未被畫成陣位，只被標記為「可調用界源」。
「我在上淵庭驗域院看過三版總陣圖。」楚天衡道，「沒有這種小環。」
牧無塵問：「舊檔呢？」
「古陣總檔由太初與第一域共同保管，驗域使無權調閱。」
裴烈聽得牙疼：「又是無權。」
楚天衡沒有反駁。
他過去覺得權限分層是為了保護總陣。可從原契到陣圖，所有能夠證明弱界原本擁有權利的東西，都恰好被放在執行者看不見的地方。
澹臺鏡把現行獻界細則逐條投在空中。
其中寫著，界種繳納後，原世界陣籍自然註銷，由上級天域代管其剩餘本源。
「自然註銷。」她輕聲道，「沒有寫為何註銷，也沒有寫它原本擁有什麼陣權。」
牧無塵又取出從第三界柱查到的截流權限。
兩者疊加後，一條更清楚的路徑出現。
先以獻界抽走世界本源。
再以陣籍註銷剝奪其查詢權。
最後由強域代管剩餘資源，任何後續截流都不再需要向已經『不存在』的世界解釋。
禾寧看著自己的界印：「若青禾界被賣掉，這道小環也會碎？」
「會。」
「以後即便有人重新修好青禾界呢？」
「沒有域印殘片，修好也只能作為附屬世界，不能重新進入天域主陣。」
她手指輕輕收緊。
牧無塵又讓禾寧嘗試主動關閉那條細線。
界印輕輕一轉，青禾與廢界之間的本氣傳遞立即停止，沒有反噬，也沒有罰息。重新開啟後，陣盤仍保留此前的全部記錄。
「可退出、可追溯。」澹臺鏡道，「這兩項在現行總陣里都沒有。」
楚天衡望著陣圖，緩慢道：「若古陣真是如此，獻界細則刪除的便不只是一段技術，而是世界拒絕與退出的權利。」
拍賣場上的買家買走的不只是青禾界種。
還會買走七十萬人未來在蒼梧說話的資格。
陣盤還推演出另一個結果。
若某一弱界的小環保留，即便本源衰弱，它仍可與鄰近世界互相補位；可一旦小環被註銷，所有援助都必須經過上級主環。主環可以延遲、折價，也可以優先保護自己。
所謂弱界離不開強域，並非完全出自天生弱小。三千年的規則一直在拆掉它們彼此相連的路。
顧長淵看著陣盤中不斷熄滅的小環。
「獻界總帳要查。」
「古陣原圖也要查。」
牧無塵點頭：「若能找到足夠殘片，或許可以證明九域總陣不是只能靠獻界維持。」
「只是證明？」裴烈問。
「先證明，再修。」
「聽著比打架慢。」
「所以你負責讓別人別在我修的時候打進來。」
裴烈正要回話，燼港上空忽然傳來一聲尖銳裂響。
一道金色令箭穿過殘陣，釘在黑旗前方。
令箭展開，九域追緝文書再次出現。
這一次，罪名沒有變化。
懸賞卻被重新改寫。
擒獲顧長淵，或提供黑旗核心行蹤者——
免除所屬世界百年界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