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域邀請書被放在萬界鎮淵碑前,整整一夜無人觸碰。
不是沒人敢碰。
而是誰都知道,真正危險的不在紙上。
上淵庭允許攜帶證人與實證,卻也能在使團進入第一域後切斷所有航路。顧長淵、蘇清漪、裴烈、牧無塵和澹臺鏡一旦同時被扣,第九域剛形成的陣法、軍力與新律核心都會失去最熟悉的人。
可若不去,七日後強制獻界。
這一次收界釘不會只落一枚。
諸天戰後公議在天門廣場召開。
所有人先核對七日期限的真實性。牧無塵確認邀請書與總陣收界序列相連,一旦逾期,八十一處預備節點便會轉入強制模式。楚天衡也確認司界主真印無偽,這不是一封用來嚇人的空文。
與此同時,陸知微提醒眾人,第一域聽證的勝負不會只取決於證據。上淵庭很可能先質疑他們能否代表各自天域,再以程序不合法排除弱界與流民證詞。
因此使團如何組成,本身便是第一場聽證。蒼梧、長夜與鏡海也通過公開陣路旁聽,沒有誰被允許躲在顧長淵的決定後面。
最先發言的是一名諸天舊上界代表。
「道主可以去,但不得攜全部核心。」
「上淵庭若只要聽證,留下幾人並不影響證據。」
澹臺鏡問:「誰留下?」
對方一時無言。
帳目由陸知微與澹臺鏡掌握,陣法需要牧無塵解釋,三域共鎮的軍事實證離不開裴烈、祁照夜和羅焚城一方,顧長淵與蘇清漪又分別代表鎮淵與第九域歸路。少任何一部分,上淵庭都能說證據不完整。
更重要的是,聽證不只審他們。
它會決定九域是否繼續把弱界寫成答案。
蒼梧率先表態。
羅焚城不親自離開邊關,卻派寧無歸與兩名屍界牆陣師同行。他們不是黑旗隨從,而是第八域債權與共鎮實證代表。
「蒼梧保留追責權。」羅焚城道,「任何人不得以聯合使團名義替蒼梧原諒第九域。」
顧長淵點頭:「寫進權限。」
長夜由祁照夜帶少量軍士參加。
他同樣提出條件:聽證使團無權永久調動長夜軍,也無權要求長夜以軍事服從換取政治支持。
鏡海來的是陸知微與三名公開帳師。溫照塵沒有加入,只開放一條臨時公證航路,並聲明鏡海舊帳仍接受獨立審查。
諸天內部的要求更直接。
「顧長淵不得擅自替第九域簽署新獻界契。」
「不得以保全使團為由割讓任何世界、界種或永久域心。」
「若聽證中出現未授權條款,必須送回諸天公議。」
這些限制寫在顧長淵身上,廣場上卻沒有人覺得冒犯。
一名年輕修士甚至提出,若顧長淵在第一域被迫以個人生死交換諸天獻界權,任何口頭同意都應視為無效。
裴烈聽得皺眉:「你們倒是連首座被抓之後怎麼不認帳都想好了。」
那年輕修士有些緊張,卻仍道:「第五條新律說,立律者也在律中。」
顧長淵點頭:「加上。」
這種場景在過去幾乎不可想像。最高威望者不是因為眾人絕對信任便獲得無限授權,而是因為事情越重,限制越需要提前寫清。
因為第五條新律本就寫著:立律者不得凌駕於律上。
澹臺鏡坐在鎮淵碑下,開始起草代表權限。
能談什麼。
能提交什麼。
哪些條件可臨時接受。
哪些必須回域表決。
使團遭扣時,誰有權啟動撤離。
核心證據如何分存,避免一處被毀便全部消失。
每一條都比「明知是局仍闖一闖」更繁瑣,也更重要。
裴烈站在旁邊看了半日,終於忍不住道:「上陣前都沒這麼多規矩。」
澹臺鏡頭也不抬:「所以上陣容易死人。」
裴烈被噎得摸了摸鼻子。
蘇清漪沒有因為剛守住諸天便理所當然留下。
九州界印缺失的一角在第一域總陣中,她必須到場確認;但天門也不能無人掌握歸路。她將九州臨時守印權交給三人輪值:一名九州陣師、一名玄黃界代表和一名由弱界公議選出的守門人。
輪值令中寫明,任何一人都無權單獨關閉天門。
「你不擔心他們意見不一?」裴烈問。
「意見不一,至少說明門不是一人的。」蘇清漪道。
牧無塵則把三域共鎮數據拆成九份。
他還在每一份中埋入不同校驗紋。若第一域只篡改其中一份,其他備份會自動顯出差異。陸知微將總帳證據分為可公開、需保護證人和只能現場解封三類,避免上淵庭在入域前便知道所有底牌。
寧無歸把無歸界死者名冊單獨封存。
「這不是談判籌碼。」
「誰也不能拿他們的名字換條件。」
澹臺鏡將這一條寫在證據權限最前。
原始陣數留在諸天、蒼梧和長夜;驗域印備份交給楚天衡;星路殘魂記錄進入無名庫;使團只攜帶可公開驗證的部分。即便第一域將他們全部扣下,九域仍能復現結果。
顧長淵最後才表態。
「去。」
沒有人意外。
他看著碑前各域代表。
「不是去求商九霄准許我們不死。」
「是去問清九域憑什麼總由弱者先死。」
話雖如此,使團仍把最壞結果寫入契約:聽證失敗、使團被捕、總陣強制啟動、七日獻界提前。每一種情況都有外部接續人,而不是把所有希望押在顧長淵能打出來。
三日後,天門前出現一支從未有過的隊伍。
出發鐘響起前,顧長淵還將臨時領隊印留下一道可凍結的副紋。若諸天公議認定他越權,即便人在第一域,也能讓領隊印失效。只有二十餘字,卻把第五條新律真正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青禾界禾寧抱著界牌,代表被拍賣世界旁聽。
燼港來了兩名無籍流民。
兵冢之外的長夜底層軍士也派出一名證人。
蒼梧帶著屍界牆死者名冊。
鏡海帳師背著被封過三次的總帳。
諸天弱界代表與舊上界代表站在同一艘界舟上,卻擁有彼此獨立的表決權。
沒有一域共主。
也沒有一面旗能替所有人發言。
九域第一次出現了由弱界、流民與底層軍士共同組成的聯合使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