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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兵冢攔路

2026-09-29 14:52:20 作者: 耕田笨牛

  兵冢關沒有城牆。

  它本身便是一座由戰爭殘骸堆成的城。

  數千艘報廢戰艦首尾相接,斷裂兵器插滿虛空,遠處還有一顆被劈成兩半的古老戰星。每一道殘骸都保留著生前最後一次軍陣波動,聯合起來,便像無數死去軍隊仍在此處列陣。

  使團界舟剛停,兵冢域法便壓了下來。

  蒼梧戰艦本能展開護陣,長夜軍士也按住兵器。顧長淵抬手示意不動,因為兵冢關的第一輪標記尚未越過航道邊界。這裡的軍規與上淵庭執行艦不同:它嚴厲,卻把警告、交涉和開戰的界線寫得清楚。

  陸知微快速查閱航路舊冊,確認兵冢確有封鎖九域重犯的權力,也確有「驗將放行」的古例。對方不是臨時編出一個賭鬥羞辱他們,而是在自己最相信的規則中留了一道門。

  不是羞辱性的跪壓,而是純粹軍勢。所有人的氣機、兵器和陣位都被迅速標記,只要有人先動,整座關城便能在一息內集中火力。

  祁照夜站到船首,臉色比平時更沉。

  「守關的是岳沉鋒。」

  裴烈問:「認識?」

  「我在兵冢受訓時的老師。」

  祁照夜看著關城最高處那道黑甲身影。

  「也是教我軍令不可違的人。」

  岳沉鋒從戰台上走下。

  關下萬人同時以槍尾頓地。那聲音沒有歡呼意味,更像一套運轉了無數年的軍制在宣告自身完整。裴烈聽著整齊震響,第一次沒有立刻用更大的聲音壓回去。能讓萬人如此一致的東西必有其力量,也必有其代價。他今日要看的,正是兩者分別落在誰身上。真相只差三字。

  祁照夜曾在他麾下受訓三百年。長夜最初缺少完整戰陣,是岳沉鋒親自把兵冢軍法帶到第七域,又在一次大潮中替年輕的祁照夜擋過碎界槍。

  因此祁照夜對他並非只有上下級之情。

  也正因如此,他更清楚岳沉鋒不會因師生舊情放行。這個老人一生相信軍令是九域在母潮前不至於潰散的骨頭,哪怕命令來自一個可能犯錯的中央,也比各軍自行其是更安全。

  他鬚髮半白,身上沒有誇張威壓,只有一套磨損嚴重的舊甲。甲上每一道劃痕都是真的,證明他並非只會站在後方發令。

  「祁照夜。」

  「學生在。」

  「長夜軍未經總令擅自接域,阻攔執行艦。你可認?」

  「認。」

  「為何不交軍權?」

  「命令若讓軍士去毀掉能少死人的陣,我需先知道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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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沉鋒看了他很久。

  「你學會質問軍令了。」

  「老師教過,戰主需知道每一條命令送誰去死。」

  「我沒教你違令。」

  兩人之間沒有恨意,反而因此更難讓步。

  岳沉鋒承認長夜常年守潮,也承認三域共鎮數據值得查。但他仍認為在九域總陣未改之前,軍令必須先於個人判斷,否則每支軍隊都能以自己認為正確為由拒絕調動。

  「今日若放行九域公敵,兵冢關便先違上淵總令。」

  顧長淵問:「沒有別的路?」

  「有。」

  岳沉鋒目光轉向裴烈。

  「兵冢古例,軍陣能驗將。」

  「他若能在萬人戰陣中堅持百息,證明不是只會仗個人勇力沖陣,我便以守關戰主權限開放一次航路。」

  裴烈挑眉:「為什麼是我?」

  「你在追令中被列為黑旗第一戰將。」

  岳沉鋒道,「兵冢不與帳師斗筆,也不讓道主以境界壓關。要過軍域,便讓軍人來答。」

  祁照夜立即開口:「萬人戰陣不是百息圍攻那麼簡單。兵冢軍勢每息變陣,入陣者受到的反噬會沿戰意累積。撐得越狠,最後爆得越快。」

  「你撐過?」裴烈問。

  「七十三息。」

  裴烈咧嘴:「那我多撐二十七息就行。」

  祁照夜沒有笑。


  「當年是訓練陣,今日是封關陣。」

  顧長淵沒有替裴烈答應。

  「你自己選。」

  裴烈望向關下萬人軍士。

  其中有許多人的戰甲補了又補,顯然常年在外域作戰。前排一名年輕軍士右眼是戰陣義眼,後方幾位老兵的氣海已經出現重複反噬留下的暗紋。

  這些人不是高坐第一域、靠軍功抵稅的受益者。

  他們本身也可能只是另一種被寫進陣里的耗材。

  裴烈原本那點想一拳砸開關門的火氣,慢慢壓了下去。

  他們甲冑整齊,很多人卻只是普通兵冢修士。若他以鎮獄戰體全力反衝,未必不能殺出一條路,可這些軍士並非獻界獲利者,只是在執行關令。

  「可以入陣。」

  「加一條。」

  岳沉鋒道:「說。」

  「我不殺普通軍士。你們也不得用使團證人與弱界界舟給我加壓。」

  「准。」

  澹臺鏡卻沒有讓雙方停在口頭。

  她還要求列明百息如何計算:以兵冢戰鼓為準,每息不得故意延長;若軍陣提前失控,岳沉鋒必須停陣;任何外部執行艦趁試陣抓捕使團,兵冢關需保證旁觀者安全。

  岳沉鋒對最後一條沉默片刻,仍然落印。

  「既以兵冢古例驗將,試陣期間,使團便是關下客。」

  這份嚴苛而守信的態度,讓顧長淵沒有把他視作普通攔路者。

  她當場寫下關令:百息之內,萬人陣只對裴烈一人運轉;不得調用獻界殘魂、弱界界源與使團陣路;裴烈不得主動殺傷普通軍士;百息若過,兵冢開放通道,不得另設條件。

  岳沉鋒逐條看完,落下戰主印。

  「使團可旁觀。」

  「任何人不得入陣相助。」

  裴烈將戰斧交給身後戰修,只帶一雙拳頭走向關下。

  一名兵冢軍士低聲道:「不用兵器?」

  裴烈活動肩膀。

  「怕砍壞你們的。」

  萬人軍陣沒有因這句玩笑鬆動。

  戰鼓第一聲落下,四面八方的殘兵同時亮起血光。祁照夜的目光越過軍陣,終於看清最高戰台上的岳沉鋒。

  裴烈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位守關戰主,正是祁照夜曾經的老師。

  第二聲戰鼓響起。

  萬人戰陣合攏。

  裴烈腳下第一步,便陷入無邊血色兵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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