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域代表席出現裂痕後，牧無塵沒有繼續追帳。
他把一張殘舊陣圖鋪到聽證台中央。
白燼三千年前留下的九環原圖、蒼梧與諸天雙域共鎮數據、長夜接入後的三域負荷盤，以及顧長淵一行沿殘魂星路返回諸天時記錄的實際消耗，被同時展開。
「帳能補四十枚界種。」牧無塵道，「還差四十一枚。」
這句話先把所有僥倖壓了下去。
追回強域缺口並不能憑空解決母潮。哪怕四十枚全部及時兌現，現有總陣仍需要犧牲大量世界。
「所以看另一種陣。」
九環原圖亮起。
它不是把九座天域簡單連成一圈，而是讓每一域開放域心外環，彼此共享實時負荷。母潮衝擊某一域時，其餘八域不是等上淵庭下令轉移界源，而是在約定上限內自動分擔。
每一環都有三道權限。
可見、可拒、可撤。
任何負荷變化必須公開；超出授權比例時，本域可以拒絕；長期共鎮也保留退出與補位接口。
第一域一名陣師立刻指出：「自動分擔會讓潮壓沿九環傳播。一個邊域失穩，可能拖垮所有天域。」
牧無塵沒有說不會。
「會。」
他調出蒼梧與諸天第一次共鎮時的記錄。蒼梧一處陣腳崩裂，壓力確實傳入諸天；諸天及時補位後，總消耗下降四成。後來長夜接入，三域同時承壓，任何一域的瞬時危險都增加，整體耗損卻繼續下降。
「九環不是更安全的單域陣。」
「它讓九域一起面對原本被推給一域的風險。」
太初席上，聞太古確認原圖為真。
他也指出，白燼最初設計並未完成退出後的全陣補位。牧無塵新加的可撤接口會降低效率，若多域同時退出，陣勢甚至可能比現有總陣更脆弱。
「是。」牧無塵再次承認。
裴烈在旁邊低聲道：「你今日倒很會替自己拆台。」
牧無塵看了他一眼：「陣若靠不說缺點才能通過，和舊陣沒有區別。」
聽證台上傳來幾聲極輕的笑，很快又歸於嚴肅。
蒼梧提交雙域實測。
羅焚城沒有把它包裝成完美勝利。他公開了共鎮期間蒼梧增加的陣材損耗、三座關城短暫失去防護，以及若諸天中途撤回，蒼梧可能承受的反噬。
長夜則由祁照夜遠程作證。
「三域陣讓長夜外層潮壓下降兩成七。」
「代價是我們必須公開軍陣負荷，也不能再把所有缺口寫成別域欠軍需。」
諸天公開九州界印裂損與萬界共鎮陣的承受上限。蘇清漪沒有承諾第九域能無限支援，只給出一成可持續域心與戰時追加比例。
這些數據讓九環陣第一次不再只是白燼的舊夢。
它已經有過真實運轉。
商九霄親自走到陣圖前。
他沒有否定陣理，也沒有用「白燼方案」四個字將其封死。他以界尊權限接入第一域域心，重新推演九環所需比例。
數字很快出現。
第一域必須永久開放三成域心。
太初、兵冢與鏡海至少兩成。
萬靈、燼風、長夜、蒼梧和諸天按照各自狀態承擔一成至兩成不等。母潮最強時，第一域還要開放部分總陣修復權，讓其他域陣師能夠共同修改核心。
第一域席上剛剛支持重算的中年官員臉色變了。
三成域心意味著第一域許多內城不再享有絕對優先防護；總陣陣師失去獨占權限；任何緊急調節都要被其他八域看見。
兵冢擔心軍陣指揮被外域否決。
太初擔心潮氣沿環路進入舊庫。
鏡海擔心所有航路儲備被公開後，信用與貿易同時震盪。
萬靈則提出，即使有退出權，九環的核心圖仍主要由人族陣師設計。
真正的第三種答案終於擺在九域面前。
它能減少大部分界種消耗，卻沒有免費的奇蹟。它要求強者永久讓出資源、秘密與控制權，也要求所有天域承擔過去能夠轉嫁出去的風險。
商九霄問牧無塵：「按現有數據，能否保證擋住下一次母潮？」
「不能保證。」
「成功概率？」
「七成一。若九域授權充分，可到八成。」
「現有獻界陣？」
「投入八十一枚界種，九成三。」
數字再次讓會場安靜。
顧長淵沒有把七成一說成必勝。
「把代價、風險與權限都公開。」
澹臺鏡隨即提出臨時原則表決：是否同意進入九環共鎮陣的完整試建與域內公議，而非立即強制開放域心。
方才第一域席上支持重算的人，手停在表決印上很久。
最終，第一枚反對印亮起。
為了避免聽證只聽牧無塵一人解釋，商九霄當場指定十二名彼此立場不同的陣師覆核。第一域陣師負責找核心風險，太初檢查古圖真偽，鏡海測算界源運輸，兵冢則推演戰時指揮延遲。十二份結果並不一致，卻都承認九環能夠在理論上減少完整界種消耗。
爭議集中在失敗後果。現有獻界陣失敗，通常先損失候選世界與外層邊域；九環若在核心階段崩塌，風險可能同時傳向九域。它把過去集中給弱者的高概率死亡，改成所有天域共同承擔的低概率大敗。對強域而言，這不是單純增加資源，而是第一次接受自己也可能站在最先受損的位置。
牧無塵沒有隱藏這點。他把最壞推演放在最前，並寫明任何一域都不得在不知情時自動接入。這樣做令支持率更低，卻讓九環陣第一次具備了被真正選擇的資格。
太初陣師又提出，九環一旦試建，舊獻界陣不能立刻拆除，否則試驗失敗便無退路。牧無塵同意保留舊陣，但要求凍結新的收界釘，把已儲備界種改作最後緩衝。商九霄只接受前半項，稱在九環通過之前，候選機制仍須運轉。兩套陣法由此不是簡單替換，而會在一段時間裡爭奪同一批資源與權限。
聽證記錄把這一點寫得很清楚。
剛才支持重新計算強域貢獻的代表，開始紛紛投下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