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盞世界燈亮起時，最先出現的是第五域萬靈。
隨後是燼風、長夜、蒼梧與第九域。
前四域沒有一座完整世界進入候選。
青禾界排在第十七位。
九州排在第二十三位。
蒼梧有三十六座世界被選中，其中包括剛剛恢復生機的棲木界，也包括只剩最後一片殘土的無歸界種。
寧無歸看見那個名字時，手指停在刀柄上。
無歸界早已不能再抽出完整界種。總陣卻把那枚正在發芽的界種子判定為「純淨、易接入、對現有天幕影響最低」。
它甚至不是一座完整世界。
仍然被列為最便宜的材料。
禾寧的遠程影像從青禾界傳來。
她站在曾經的拍賣木台前，身後是剛種下不久的藥田。
「為什麼又是青禾？」
沒人能用一句帳目錯誤回答。
青禾界源不強，界種卻完整；航路靠近蒼梧；抽取後對九域貿易幾乎沒有影響。按現有權重，它從來都是最合適的候選。
蘇清漪抬頭看向九州。
九州劍印缺失的一角讓它與總陣舊接口天然相合。白燼三千年前曾把九州記錄成已獻界種，如今系統重新識別，認為只需補全舊抽取便能快速接入。
「名單依據仍是舊細則。」澹臺鏡道。
商九霄沒有否認。
「緊急程序只能調用已經驗證的規則。」
「已經證明不平等的規則。」
「也是十日內唯一能運行的規則。」
上淵庭隨後宣布七日申訴期。
任何候選世界都可以提交證據，證明自身不可抽取，或提出等價替代資源。七日後，未通過申訴的世界將由收界釘執行。
表面上，程序仍留著門。
陸知微卻很快查出，八十一界中有六十三界沒有直達第一域的航路資格。剩餘十八界雖能傳訊，也沒有高階公證印，提交的材料只能先經所屬天域覆核。
蒼梧覆核至少五日。
萬靈族群材料需先翻譯血脈印。
燼風許多流民界甚至沒有合法界籍，連申訴申請都無法生成。
「七日。」陸知微道，「他們走到門前就用完了。」
楚天衡調出上淵程序。
候選世界可以請求臨時航路，但審批權仍在第一域；可以申請遠程聽證，但需要兩名域級代表聯署；可以提交替代資源，可強域折價表尚未重算，弱界只能拿出接近完整界種的等價物。
禾寧問：「我能說話嗎？」
商九霄道：「青禾可由蒼梧代表轉交申訴。」
「我問我能不能自己說。」
「依現行程序，不能直接進入九域聽證台。」
禾寧看了看身後那些正在藥田裡勞作的人。
「那你們為什麼能替我們把名字寫上去？」
聽證台一時無人回答。
寧無歸要求蒼梧三十六界立即獲得直達航路。第一域以母潮期間航路需要軍用為由，只能開放兩條。
蘇清漪請求以九州劍印建立遠程申訴節點。總陣卻判定九州本身處於候選狀態，不得作為公證媒介。
澹臺鏡要求暫停名單，先執行聽證第一日確認的強域追繳。
商九霄只同意追回已經凍結、能夠在七日內入陣的現存界源。那些資源可以替換十一枚界種，卻無法取消其餘七十座候選。
顧長淵看向天空中的名字。
「把完整名單送回各域。」
「已經公開。」商九霄道。
「不是只讓他們看見結果。」顧長淵道，「把權重、替代條件、申訴路徑與被拒理由全部送出去。」
上淵庭律官反對，稱公開核心權重可能引發各域規避徵收。
澹臺鏡已經將新律卷接入聽證光幕。
「他們至少要知道自己為何被選。」
九域旁觀者開始轉發名單。
可第一批傳訊剛離開聽證台，九條天河忽然同時收緊。所有外域光幕出現雪白裂紋，青禾界、九州與蒼梧遠程影像接連中斷。
楚天衡猛地抬頭。
「緊急域律封訊。」
聽證台四周的透明環壁由虛化實。九處出入口同時落下黑金界門，上淵神衛在門外列陣。此前允許億萬生靈旁觀的光幕只剩官方公告，所有民間轉發被強制切斷。
商九霄站在總陣中央，司界主印已經完全亮起。
所有傳訊與出入口同時封鎖。
名單中的其他世界也陸續傳來短暫影像。萬靈一座小界只來得及問是否可以按族群分擔；燼風流民界沒有固定界門，連自己排在第幾位都不知道；長夜兩座軍鎮世界正在前線作戰，卻因界種完整、抽取迅速而進入候選。
兵冢代表看到長夜軍鎮後首次公開質疑算法：若把正在抵擋母潮的世界抽走，短期得到一枚界種，前線卻會立刻少一道防線。總陣重新計算後只把其中一界降到候補，另一界仍因「可替代軍鎮」保留。
所謂七日申訴因此不是完全虛假。它確實能糾正局部錯誤，卻無法改變決定權、航路與舉證資源都集中在第一域的事實。擁有域席的人可以在一刻鐘內改寫順位，沒有席位的人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來不及看見。
澹臺鏡將申訴規則換成最簡單的問法：七日內，八十一界各自需要準備什麼、向誰遞交、多久能得到回覆。上淵庭用了半個時辰仍無法生成統一答案，因為不同天域、不同界籍與不同族群適用的路徑完全不同。名單可以一息生成，證明自己不該死卻需要跨過幾十道門。
顧長淵要求給每一界配置一名第一域公證員與一條臨時直連線。商九霄同意公證員，不同意全部直連，理由是八十一條新航路會占用鎮潮陣力。於是連「被聽見」本身，也被重新計算成成本。
禾寧在通訊即將中斷前，把青禾界所有人的名字上傳到新律卷。她說，哪怕申訴送不到，也不能讓名單只寫「第十七號」。
蘇清漪同時把九州缺角、舊獻記錄與現有可恢復界源寫成一頁最短申訴。那頁卷文只有三項事實，卻仍被系統要求補上域主席聯署。第九域的域席就在聽證台上，門卻已經開始關閉。
九域聽證台，被緊急域律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