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隊上淵神衛踏入環台時，沒有拔劍。
他們先向九域代表行禮，再宣讀緊急域律：母潮提前，聽證暫停；候選程序進入戰時保護；所有掌握總陣核心數據者暫留第一域，不得離開。
「暫留？」裴烈看著四周落下的界牆，「門都焊死了，話倒說得客氣。」
神衛統領沒有回應。
商九霄關閉九域直播，只保留一條官方公告：上淵庭正在緊急加固總陣，七日後執行必要獻界，所有程序合法有效。
八十一座世界的完整名字、申訴障礙與強域追繳結果都沒有出現在公告裡。
澹臺鏡問：「你準備讓他們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抽走界種？」
「候選名單已按律公開一刻鐘。」
「一刻鐘後封訊，也叫公開？」
「繼續傳播會引發跨域逃亡、界主隱匿界種與航路暴亂。」商九霄道，「母潮前，九域承受不起。」
陸知微冷聲道：「所以最穩妥的辦法，是讓候選世界安靜等死。」
商九霄沒有被激怒。
「最穩妥的辦法，是保證八十一枚界種按時入陣。」
寧無歸拔刀。
蒼灰刀意剛離鞘三寸，整座聽證台便向下一沉。第一域域法沿九條天河壓來，界尊與主場總陣相連，力量遠非外域投影可比。
顧長淵抬手壓住寧無歸刀背。
不是阻止他憤怒。
是此刻動手，只會讓神衛以叛亂名義立刻拘押所有證人。
「你要關多久？」顧長淵問。
「七日。」
「獻界以後？」
「聽證重開。」
商九霄看向澹臺鏡手中的新律卷，也看向第一域代表席中那些已經公開支持重算的人。
「屆時，現行細則、強域少繳、緊急權越界與我本人，都可以繼續審。」
「若判有罪？」楚天衡問。
「我受審。」
「撤去司界主位？」
「可以。」
「償命？」
「可以。」
這不是拖延審判的空話。
商九霄當眾將一道不可撤銷的受審印寫入上淵總冊。獻界完成後，只要九域聽證重新開啟，他不得以司界主緊急權拒絕出席，也不得銷毀今日證據。
裴烈看著那枚印，聲音發冷：「你連自己都肯押上，倒顯得我們不讓八十一界死是不懂事。」
「我從未要求自己例外。」商九霄道。
「下一次主潮進入陣心時，我會與八十一枚界種一同燃燒。」
第一域許多人顯然早已知道。
商九霄的大道、壽命與總陣相連。一旦主潮衝破外層，他不會躲在安全處，也沒有離開的可能。
這讓「貪生怕死」與「只保權位」的指控失去意義。
可顧長淵仍看著他。
「你肯死，是你的決定。」
「不能替他們同意。」
「若我不決定，十日後九域一起死。」
「你仍沒有把強域能出的全部拿出來。」
「七日內拿不完。」
「所以你封住聽證，不讓他們自己看見還有什麼可選。」
商九霄沉默片刻。
「因為我見過選擇如何失敗。」
「三千年前九域拒絕九環，後來每一域都說願意承擔，卻總在輪到自己時退後。今日表決仍然如此。」
「母潮不會因為你們終於開始設計更公平的程序，就慢下來。」
蘇清漪問：「那七日申訴呢？」
「保留。」
「沒有航路、沒有傳訊、沒有席位，向誰申訴？」
「所屬域府。」
寧無歸冷笑：「蒼梧域府三十六界都在名單里，先救誰？」
商九霄沒有給出虛假的圓滿答案。
「救能夠提供等價替代、或抽取後會導致更大陣損的世界。」
仍然是計算。
仍然由總陣決定誰更值得活。
牧無塵已經在暗中觀察界牆。第一域封鎖不是普通陣法，九條天河既是牢籠，也是總陣供能。強行破開一處，其他八處會立刻補位。
楚天衡則發現，自己的驗域印被降為只讀。陸知微的帳術無法接觸外部帳海，溫照塵與鏡海的聯繫也被切斷。
聽證台內並非所有人都支持封鎖。
第一域那名主張重算的中年官員要求繼續直播，被神衛以戰時泄密暫時收去律印。兵冢軍議代表抗議候選全來自後五域，商九霄只答應在七日內重新核算，卻不暫停收界準備。
太初與鏡海代表也被留在台內。
這不是只關聯合使團。
是把所有可能改變七日計劃的人一起關住。
澹臺鏡將八十一座世界名重新寫入新律卷。外部傳訊已斷，名字只能在環台內一盞盞亮著。
「至少把名單交給他們。」她道。
商九霄看向那些燈。
「他們要的不是死後有名。」
「我知道。」
「你仍要做。」
「是。」
最後一個字落下，總陣深處傳來連續震鳴。
九條天河上方，一枚又一枚青黑長釘從虛空升起。每一枚釘身都刻著候選世界編號，釘尖連接對應航路，等待七日倒計時結束。
九州、青禾、棲木、無歸殘種……八十一個名字在釘影下輕輕震動。
八十一枚收界釘，同時升空。
神衛統領隨後給每一名被留者分配居處與活動範圍。表面待遇仍是聽證代表，實際所有陣器都被登記，任何外傳訊息都要經過上淵庭審核。裴烈試著向兵冢舊軍印發送一個空白信號，信號剛離掌心便被界牆吞沒。
商九霄並未收走新律卷、九環原圖與半部總帳。他允許眾人在七日內繼續核算，甚至承諾若能提出同等速度、同等成功率的方案，緊急獻界可以暫停。這個條件聽來公正，卻把九域三千年未完成的難題壓縮成七日，並把所有能夠證明方案的人關在同一座環台里。
顧長淵看向牧無塵。牧無塵沒有搖頭，只在袖中輕輕劃出九道陣線，開始計算界牆與舊審計通道的聯繫。澹臺鏡則先把八十一界名字逐個抄成獨立卷頁。逃離尚無把握，但他們至少不能讓名單再次只剩編號。
環台外，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第一日還未結束，七日便少了一刻。
距離獻界，只剩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