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枚真印歸位後，倒計時只剩一日半。
太初天域仍沒有表決。
古庫外，數百座學宮懸在星河兩側。每一座都保存著不同年代的陣卷、古史與滅絕世界留下的最後文字。太初長老不是不相信九環，他們已經親自驗過原陣，也知道獻界會讓母潮持續提前。
他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開放域心，會讓太初古庫失去最穩定的保護。
「有些卷只有一份。」大長老站在學宮議台上，「有些陣圖一旦受潮，九域永遠無法復原。知識不是太初私產，它屬於後來者。」
顧長淵沒有否認。
太初保住的舊影曾讓九域看見白燼與商九霄三千年前的選擇。若沒有這些古卷，許多罪會被永遠埋進勝利者的解釋中。
可太初過去也一直用知識抵帳。
一卷古史可以折算一座小界百年界源，一套古陣可以讓太初免除整輪界稅。知識被說成屬於九域，真正承受保存代價的卻是蒼梧、燼風與無數弱界。
澹臺鏡將太初曆年折算帳公開在議台中央。
沒有指責。
只有數字。
三千年間，太初實際開放域心不足半成，卻以古卷、陣圖和研究功勳抵扣了相當於十七枚界種的責任。那些古卷確實有價值，可其中許多已經被重複折算數次。
一名老陣師道：「沒有太初研究，總陣早已崩過。」
「所以功勞記在。」澹臺鏡道，「但功勞不能無限使用。」
大長老看向顧長淵。
「你想要幾成域心？」
「陣師算。」
太初陣師與牧無塵共同驗算後給出答案。
至少兩成。
低於兩成，太初真印只能提供知識接口，無法承擔真實陣壓。九環會因此把缺口轉給長夜、兵冢與蒼梧，實質上仍是舊折算邏輯。
長老席間立刻出現反對。
兩成域心意味著學宮靈氣下降，部分古庫必須從絕對封存改為輪換防護。母潮最強時，甚至可能有古卷受損。
「若始魔大戰前的唯一陣卷毀掉，誰負責？」
顧長淵抬手打開白燼舊影。
投影中，三千年前的白燼站在同一座議台前，提出九環共鎮陣。那時的太初長老也說古庫不能冒險，願意提供全部陣理，卻只開放一成域心。
最終，八域拒絕共同承擔。
白燼轉身隱藏第九域，蒼梧替債，諸天下界成為新的犧牲層。
舊影結束後，議台久久無聲。
一名年輕學宮弟子從後排站起。
「我們保存這些卷，是為了什麼？」
大長老道：「讓後來者不再重複過去。」
「可過去已經在重複。」
年輕弟子指向折算帳。
「每一代都說古卷不能毀，所以讓別的世界毀。若知識只能靠別人死亡保存，那捲里寫的教訓還有什麼用？」
長老席有人斥責他不知輕重。
更多年輕修士卻陸續起身。
他們不是要求燒掉古庫。
而是提出重新分級。真正唯一、不可複製的卷進入最高保護；已經抄錄過數百份的典籍不再占用核心陣位；所有古卷開放跨域複製，讓鏡海、萬靈與諸天分別備份。如此即便太初遭受陣壓，知識也不會再次被一域壟斷。
牧無塵補上陣法方案。
兩成域心並非一次性抽取，而是按學宮輪換承擔。哪座學宮進入高負荷，其古庫先轉移到其他域備份節點。風險仍在，卻不必用封閉換安全。
大長老問：「太初若開放古卷，誰保證不被篡改？」
陸知微的遠程帳印亮起。
「多域校驗。誰改一份，其餘八份會留下差異。」
知識越公開，反而越難被一人改寫。
表決前，大長老親自進入最高古庫，將最危險的三十七卷取出。
他原本堅持這些卷絕不能離開太初。可當鏡海、萬靈與諸天分別建立備份陣位時，他還是把第一卷交了出去。
卷名是《九域初潮錄》。
其中記著獻界制最早只是一次臨時徵用，也記著當時所有執掌者承諾「潮退即止」。後來這四個字被從通行抄本中刪去，只在太初唯一原卷里保留。
「我們守住了原文。」大長老低聲道。
澹臺鏡接過複製卷。
「也守得太久了。」
若這份原文早三千年公開，固定界稅或許無法如此輕易變成天經地義。知識被保存，卻沒有在最需要的時候抵達承擔代價的人。
大長老沒有辯解，只親手開啟跨域複製。
這一動作讓許多仍猶豫的學宮改變了票。太初要承擔的不只是陣壓，也包括讓真相不再只能由自己決定何時出現。
太初還取消了一項舊規。
過去，只有長老院能決定哪些古史可以對外閱讀。新契下，凡涉及九域共同責任、獻界與總陣修改的卷宗，默認公開；確需保密者必須寫明期限與理由，期限屆滿自動解封。
年輕弟子把這條稱作「知識也要接受審計」。
不少長老聽得不習慣，卻沒有刪去。因為白燼舊影已經證明，真相被少數人以穩定之名保管太久，本身也會成為災難的一部分。
太初真印也因此不僅承擔陣壓，也承擔公開、備份與持續接受質證的責任。
太初原本準備的方案只開放一成域心，剩餘部分繼續以古卷折抵。隨著學宮公議展開，這份方案第一次被普通陣師、抄卷人和年輕弟子逐條質詢。
有學宮仍堅持一成。
有古史院願意開放三成，但要求九域共同承擔備份成本。
最終表決不是全票。
六成八學宮支持兩成域心並共享古卷，兩成支持更低比例，其餘選擇暫不接入。大長老沒有用太初守庫印覆蓋反對，也沒有替所有學宮統一簽字。
太初域心從古庫下方緩緩升起。
無數卷頁化作保護環，卻不再被用來抵消陣壓。第七枚真印在學宮之間成形，印中沒有某一位聖賢姓名，只有一枚不斷被複製、校驗與傳遞的開放捲軸。
真印歸位時，九環已經亮起七處。
牧無塵看向倒計時。
只剩一日。
尚缺第一域與第九域兩枚真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