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真印進入九環時，七座天域的光同時亮了一瞬。
不是勝利的光。
更像一張尚未合攏的網，第一次被母潮真正拉緊。長夜、兵冢、鏡海、萬靈、燼風、蒼梧與太初的陣壓沿七環流轉，缺失的兩處卻像黑洞，將所有力量拖得微微偏斜。
牧無塵只讓九環試轉了三息，便立刻停陣。
「三息無損。」一名太初陣師鬆了口氣。
「因為還沒讓它承擔。」牧無塵把負荷盤展開，「真正啟動後，第九域每百年需開放一成二域心。母潮期最高三成，平時維持航路與修補外環，不低於半成。」
數據被同步送回諸天。
萬界鎮淵碑前，剛經歷大戰的各界代表重新坐入公議席。碑上新律仍清晰，遠處界燈一盞不少。可這一次，擺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別人要奪走哪座世界，而是諸天要不要主動把自己的力量接入外域。
第一名反對者來自一座舊上界。
「我們隱界三千年，才避開九域母潮。如今剛查清白燼舊帳，便要重新替外域守陣？」
另一名界主道：「蒼梧受害，我們可以補償。燼風流民缺資源，我們也可以給。但永久接入總陣，是另一回事。」
他說得並不惡毒。
諸天剛從舊制里掙脫。許多人還記得界源被抽走時山河如何枯裂，也記得強界如何以大局逼弱界點頭。現在讓他們相信九環永遠不會再把負荷推回來，單靠一份新契遠遠不夠。
幾座弱界的代表反而更謹慎。
「今日顧道主、蘇執劍與澹臺守卷都在。」一名殘界老者道，「百年後呢？強界若覺得自己承擔太重，會不會又說弱界人口少、價值低，先多壓一成？」
顧長淵沒有反駁。
他把牧無塵送來的永久負荷、最壞風險和退出後果全部投在碑前。
加入九環，諸天可以獲得跨域預警、潮災共擔與公開修復資源；代價是再也不能把自己藏回黑暗，也不能在外域遭災時只關閉天門。若第九域中途退出，其他八域負荷會上升，諸天也將失去共同天幕。
「我不替諸天請求同意。」顧長淵道，「也不替後來的人承諾永不退出。」
有人問：「那為何還要表決？」
「因為選擇屬於承擔者。」
蘇清漪隨後要求牧無塵開放全部接口圖。
哪一座強界接入多少，哪一座弱界只承擔預警，誰擁有調節權，退出時陣壓如何回收，全部寫到明處。她還把九州界印放在陣圖中央，允許各界陣師直接檢查第九環底層。
公議之外，八十一座候選世界也能旁聽。
禾寧坐在青禾界臨時界堂里，聽見有人說諸天不欠九域，輕輕攥緊了木牌。她沒有通過公示陣責問。青禾剛從被賣的名單上掙脫，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別人是否承擔，不能靠受害者哭得更響來決定。
蒼梧那邊同樣沒有催票。
羅焚城只把蒼梧當前負荷放在光幕上。棲木界新生靈脈還未長穩，關城地底裂口依舊發黑，寧無歸留下的無歸燈也在燼風風暴中明滅。數據後沒有一句「第九域應當償還」。
這種沉默反而讓議場更難輕易表態。
若外域強迫，諸天可以理直氣壯拒絕。如今別人把選擇放回來，他們必須自己回答：新律究竟只保護天門以內，還是也承認天門外的人同樣不能被獨自推出去。
檢查很快發現問題。
原圖默認以九州作為第九域主節點。若不修改，諸天其他強界即便同意，最終壓力仍會先落在九州。
一名九州老修低聲道：「九州願意先擔。」
「願意不等於應該被默認。」蘇清漪道。
牧無塵當場拆除主節點，將第九環改成多界並聯。改陣需要時間，而倒計時只剩一日。第一域催促諸天先落印、以後再改，幾名支持者也認為可以先過危機。
澹臺鏡卻否決了臨時口頭承諾。
「舊制每一次永久化，最初都叫暫時。」
公議持續到界燈換過三輪。
支持者認為諸天不能一面要求蒼梧、長夜與兵冢共擔，一面在輪到自己時退回天門；反對者則要求先證明強界不能轉移負荷。兩邊都沒有被趕出議場，也沒有人以母潮期限宣布反對無效。
議場上也有人要求他明確站隊。
「你若認為應當接入，便直說。」
顧長淵道：「我支持第九域承擔，也接受你們反對。」
「這不是兩邊都不得罪？」
「不是。」
他抬眼看向萬界鎮淵碑。
「我會為自己的票承擔後果，不會把我的判斷變成你們必須服從的答案。」
這句話沒有讓票數立刻變化，卻讓幾名原本擔心道主秋後清算的反對者真正落下了反對印。
顧長淵始終坐在碑側，沒有用道主威望壓票。
投票前，澹臺鏡逐一宣讀無效情形。
以顧長淵、蘇清漪或任何界主名義代投的，不計；未公開自身負荷數據的，不計；把「不加入」等同背叛並施加威脅的整界票，同樣作廢。
幾座舊上界本已讓附屬小界統一落贊成印，聽見規則後只能重新拆票。另有一座殘界因界主擅自反對，被界內守陣人與凡民代表提出質證，最終將整界意見分成三份錄入。
時間因此又過去半個時辰。
有人急得拍案，顧長淵仍沒有讓澹臺鏡省掉核驗。若為了趕上母潮便接受代投，這枚印即使形成，也只是換了名字的舊令。
最終，第一輪結果落下。
票數公布時，外域光幕沒有出現噓聲。
祁照夜只關閉了長夜催問，羅焚城也命蒼梧艦隊不得以舊債施壓。第九域是否承擔，仍由第九域自己決定。
支持接入者，未過六成。
風從界燈之間穿過。
碑下沒有掌聲，也沒有怒罵。
只有負責計票的年輕修士重新封好票卷，準備第二輪。失敗沒有被抹成恥辱，它只是一個必須繼續處理的結果。
按照諸天新律涉及永久域心開放必須達到的門檻，第九域表決第一輪，沒有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