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der垂在身側的鎖鏈輕輕晃了一下。
她想走近櫻,卻在邁步前停住。
契約那一端傳來的魔力變了。
原本混亂的黑影深處,忽然多了一股極其龐大的靈基殘響。
那股魔力熾烈,沉重,帶著刺目的黃金氣息,強行灌入櫻的身體。
櫻猛地彎下腰,手指扣住胸前的衣料。
「櫻!」
Rider立刻上前,鎖鏈從袖下滑出,釘刺短兵器貼著地面拖出細響。
櫻抬起一隻手,像是想讓她停下。
可那隻手剛抬到一半,黑影便從袖口下涌了出來。
牆壁開始滲出潮氣,地板縫裡傳來蟲群亂竄的聲音。
Rider停在距離櫻數步的位置,封印帶後的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
櫻的頭髮從發尾開始褪淺,原本柔順的紫色一點點失去溫度。
她的肩膀劇烈顫抖,喉嚨里擠出斷續的呼吸。
「Rider………」
「櫻,保持清醒,看著我。」
Rider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是鎖鏈已經繃緊。
櫻努力抬頭,眼神卻在渙散。
走廊盡頭傳來拐杖敲擊地板的聲音。
「夠了,小櫻,把那股力量收回去。」
間桐髒硯的聲音莫名多了一絲興奮,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櫻緩慢轉過頭,臉上沒有表情。
「爺爺,我……」
「聽老夫的話,回到地下術式里去。」
髒硯的聲音越發急促,牆縫裡的蟲影也開始朝櫻腳下聚集。
Rider的手指收緊。
她能感覺到那些蟲術正在試圖重新牽住櫻。
下一刻,黑泥從櫻腳下猛然翻起。
蟲群剛湧出牆縫,便被黑影卷回去,細碎蟲鳴在走廊深處炸開。
髒硯的拐杖聲亂了。
「櫻,你敢……」
後半句話斷在濕重的聲響里。
Rider沒有轉頭去看。
她的全部注意都在櫻身上。
櫻站在黑泥中央,長發已經變成近乎灰白的顏色,校服邊緣被黑影一點點覆蓋。
那股黑影貼著她的手臂和腰身蔓延,形成陌生的禮裝輪廓。
「Rider。」
櫻再次叫她。
這一次,聲音里多了一層沉悶的迴響。
Rider沒有看著櫻的樣子,依舊是充滿了擔心。
「我在這裡,櫻。」
櫻看著她,眼底短暫地閃過痛苦。
「你也要去前輩那裡嗎?」
Rider沉默了一下。
契約里的令咒命令在靈基深處震動,清楚到無法忽視。
「這是你給我的命令。」
櫻的嘴唇顫了一下。
「可是,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
黑泥隨著這句話驟然漲開。
Rider抬手甩出鎖鏈,釘刺短兵器刺入側牆,將她的身體向旁邊拉開。
黑影擦過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地板立刻被腐蝕出深痕。
「櫻,清醒一點!」
Rider借力落到牆側,鎖鏈再次回收。
櫻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
「我很清醒啊,Rider。」
她的聲音越來越平靜。
「我知道,大家都要離開我。」
黑泥從地面和牆角同時湧來。
Rider向後翻身,鎖鏈纏上樓梯扶手,身體在空中折轉,避開正面湧起的黑影。
她的腳剛落到樓梯邊緣,黑泥便纏住了左腿。
灼痛從小腿傳來。
Rider皺起眉,釘刺短兵器向下刺出,將纏繞處強行撕開。
黑影卻順著靈裝邊緣往上爬,直逼靈核所在的位置。
但是!她不能在這裡被吞掉!
櫻最後清醒時,把衛宮士郎交給了她。
Bellerophon的真名在靈基深處浮起,又被她按回去。
櫻就在宅邸里,天馬衝鋒會把這座房子一同捲入破壞。
Rider選擇了最直接的方法。
鎖鏈繞過斷裂的欄杆,又釘入側牆。
她用力一扯,身體借著力道向上躍起,左腿被黑泥撕下一大片靈裝。
疼痛讓她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黑泥抓住這點停滯,從背後撲來。
「Rider,留下來。」
櫻的聲音從黑影中傳出。
Rider在半空轉身,封印帶後的視線落向她。
「櫻,你給我的命令,我會執行到最後。」
她把剩餘的鎖鏈全部甩出,釘刺短兵器刺穿窗框。
「所以,請你等我回來。」
櫻的表情終於裂開一點。
黑泥中的少女像是想伸手,指尖卻被黑影包住。
「走……」
那聲很輕,混在翻湧的黑影里。
Rider聽見了。
她沒有再猶豫。
鎖鏈猛然收緊,Rider整個人撞破走廊盡頭的窗戶。
玻璃碎片擦過肩側,血線順著白皙皮膚流下。
她落到院中時,左腿幾乎支撐不住。
膝蓋觸到地面前,她用鎖鏈釘住牆角,硬生生穩住身體。
身後的窗戶里,黑泥追出半截,又在邊緣停住。
整座間桐宅正在向內塌陷般收縮。
牆壁被黑影覆蓋,屋檐下的陰影一層層加深,院中的樹枝無聲折斷。
Rider抬頭看著那棟房子。
契約還連著。
可櫻那邊傳來的回應已經斷斷續續,像隔著厚重的泥漿。
「櫻。」
Rider低聲叫了一句。
裡面沒有回答。
只有黑影在窗後緩慢起伏。
她抬手扶正封印帶,指尖碰到布料時才發現手上沾滿了血和黑痕。
左腿的傷口還在發熱,鎖鏈斷了兩節,剩下的部分也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這樣的狀態不適合戰鬥。
可她必須去衛宮宅。
Rider轉身越過院牆。
落地時左腿傳來尖銳痛感,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很快重新站穩。
街道空得過分。
她沿著陰影邊緣前進,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櫻最後清醒時,將衛宮士郎放在了自己前面。
Rider不理解那種選擇的全部重量。
她只知道,自己要讓那名少年活下去。
黑影從間桐宅方向翻湧的感覺逐漸遠離。
Rider沒有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停下。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在腳邊。
她走過一段牆面時,忽然停住。
影子邊緣沒有跟著停。
一縷濕暗的氣息貼著地面滑過來,細得幾乎無法察覺。
Rider的手立刻握緊鎖鏈。
「連這裡也追上來了嗎?」
她的聲音低下去。
左腿在發抖,鎖鏈斷口還在滴著被腐蝕後的黑水。
身後的影面輕輕鼓起。
一隻乾瘦的暗色右手從她自己的影子裡探出,五指張開,筆直對準了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