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塞拉去德國已經過去了四天。
這天,伊莉雅睜開眼時,先看了一眼窗邊。
陽光已經落進房間,照到榻榻米邊緣。
她坐起來,打了個很輕的哈欠,手指習慣性地摸到胸前。
衣領下面的星空吊墜還在那裡。
指尖碰到水晶邊角,伊莉雅才徹底清醒。
這幾天,她已經能分清衛宮宅早晨的聲音。
門外的人停下腳步。
伊莉雅把吊墜塞回衣領里。
「進來吧,莉茲。」
門被推開,莉茲端著梳子和髮帶走進來。
她來到伊莉雅身後,動作熟練地把銀色長髮攏起。
梳齒順著髮絲往下,聲音很輕。
伊莉雅坐在鏡子前,半垂著眼。
「今天外面天氣怎麼樣?」
莉茲把一縷頭髮繞過指尖。
「晴天,風也很小,適合出去。」
「那就好,塞拉下午回來,總不能下雨。」
莉茲的手忽然停住。
她低頭看著伊莉雅的發尾,眼神動了一下。
伊莉雅從鏡子裡看到她微微歪了下頭。
「莉茲,怎麼了?」
莉茲繼續把發尾梳順,動作和剛才一樣平穩。
「發尾有些翹,已經整理好了,小姐。」
伊莉雅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換好衣服後,她拉開房門。
餐廳那邊已經有人聲。
士郎、凜和櫻都換好了穗群原的校服,三個人正站在玄關附近。
士郎肩上背著書包,手裡還拿著便當袋。
凜把頭髮紮好,校服穿得很整齊,只是臉上還有處理報告留下的疲憊。
櫻站在凜旁邊,手裡抱著自己的書包,看到伊莉雅出來時,神情溫和了些。
餐桌上給伊莉雅留了早餐。
味噌湯蓋著保溫碗,吐司旁邊有草莓醬,小碟子裡還放著煎蛋。
士郎換好鞋,回頭看她。
「伊莉雅,早餐還熱著,湯稍微涼一點再喝。冰箱裡有昨天剩下的布丁和水果,中午要是餓了,直接拿出來就行。」
凜從後面推了他肩膀一下。
「士郎,你再交代下去,今天第一天去上課就要遲到了。」
士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櫻輕輕彎了一下身。
「伊莉雅小姐,我們去學校了。塞拉小姐回來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等我們放學回來再一起處理。」
伊莉雅站在走廊邊,看著他們。
「伊莉雅知道了,你們先去學校吧。」
士郎點了點頭,手搭上門。
「那我們出門了。」
門被拉上。
玄關安靜下來。
伊莉雅看著關上的門,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一路順風。」
莉茲站在她身後,安靜地垂著眼。
伊莉雅走到餐桌邊坐下。
早餐的味道很好。
士郎的煎蛋火候比她做的穩定,櫻大概幫忙切了菜,碗邊還細心地放了小勺子。
她把吐司掰開,抹了一點草莓醬。
草莓味在嘴裡散開時,伊莉雅看了一眼對面的空位。
莫名的想起了在安全屋和白夜在一起的日子,稍微晃了晃神,繼續低頭喝湯。
熱氣碰到臉上,很快散開。
吃完以後,她把碗筷收進托盤,端到廚房。
莉茲接過去清洗。
伊莉雅靠在廚房門邊。
「塞拉今天下午會回來,對吧?」
莉茲把碗放進水槽,動作很穩。
「航班信息沒有變動,她會在下午四點前後抵達冬木。」
伊莉雅點了點頭。
「那上午出去走走吧。」
莉茲擦乾手。
「我陪您。」
兩人出了衛宮宅。
外面的陽光照在牆邊,路上有背著書包的學生騎車經過。
走到街角時,伊莉雅停下腳步。
那家便利店還開著。
玻璃門裡面亮著燈,冷櫃裡擺著一排甜點。
伊莉雅看了一會兒。
「莉茲,伊莉雅想吃布丁。」
莉茲看向冷櫃。
「什麼味道的?」
「嗯……就那個。」
伊莉雅指了一個草莓布丁,付完錢後坐到外面的長椅上。
蓋子撕開,甜味很快冒出來。
她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草莓醬很甜,布丁也很軟。
伊莉雅又吃了一口,動作慢慢停住。
莉茲站在旁邊。
「小姐,不合口味嗎?」
伊莉雅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杯子。
「明明還是這個牌子。」
她用勺子輕輕碰了一下布丁表面。
以前和白夜一起買的時候,好像比現在好吃很多。
伊莉雅把蓋子重新扣好。
「回去吧,下午還要等塞拉。」
莉茲看著她手裡的布丁。
「剩下的要帶回去嗎?」
伊莉雅把布丁放進袋子裡。
「帶回去吧。浪費食物的話不太好。」
回到衛宮宅後,屋子裡很安靜。
伊莉雅坐到走廊窗邊,隨手翻開一本魔術書打發時間。
布丁被放在桌上,蓋子扣得很好。
她看了一會兒,最後把它推遠了些。
下午的光慢慢偏斜。
門外傳來行李箱輪子碾過石板的聲音。
伊莉雅抬起頭。
莉茲已經走向玄關。
門打開,塞拉站在外面。
「小姐,我回來了。」
伊莉雅走到玄關。
「辛苦了,塞拉。比伊莉雅想的還準時。」
塞拉抬頭看她。
那一瞬,她的視線停在伊莉雅臉上,又落到發側。
很快,塞拉低下頭。
「德國方面的處理已經結束,文件都帶回來了,請允許我向您匯報。」
伊莉雅看出了她剛才的停頓。
塞拉平時從來不會在這種時候走神。
但她既然先談正事,伊莉雅也順著坐到客廳。
塞拉把文件夾擺在矮桌上,一頁頁翻開。
「德國的冬之城仍然保存完整,主堡和附屬森林總面積約五千公頃,外圍封印術式已經轉入低消耗維護。冬木市的城堡和土地約兩千平方米,產權文件也完成整理。」
她把一份資料推到伊莉雅面前。
「普通社會名義下的公司權益、專利登記和帳戶都已經清點完畢。可直接使用的現金流,折合約十億日元,已經轉到日本這邊的帳戶。」
伊莉雅翻過一頁。
上面的數字很長。
但她確實對這些錢沒有太多感覺,對她來說這也只是一串數字而已。
塞拉繼續把另一份厚文件取出來。
「魔術側的遺產更加龐大。鍊金術工房記錄、魔術書、歷代研究筆記、第三魔法相關資料已經分級封存。」
凜聽到這些,大概會眼睛發亮。
伊莉雅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塞拉的聲音依舊嚴謹。
「大聖杯系統方面,愛因茲貝倫持有核心術式和天之杯相關權限。考慮到三家共同建設的歷史,我保留了足夠文件,遠坂小姐向協會提交報告時,可以用它們阻止外部干涉。」
伊莉雅的手指停在紙面上。
「萊茵的黃金呢?」
「仍在地下寶庫。封印術式重新加固,接觸權限降到最低。除小姐親自授權外,任何人都無法取出。」
塞拉合上文件夾。
「以上資產的處置權,已經全部歸於小姐名下。」
伊莉雅點了點頭。
「沒問題,塞拉,你做得很好。」
塞拉沒有立刻收起文件。
她坐在那裡,目光又一次落到伊莉雅身上。
這次,她沒有移開。
伊莉雅皺起眉。
「塞拉,你從進門開始就在看伊莉雅。到底怎麼了?」
塞拉站起身,繞過矮桌來到她面前。
她彎下身,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小姐,請恕我失禮。」
伊莉雅還沒回答,塞拉已經輕輕牽起她的右手。
那動作很小心,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急切。
塞拉的視線停在伊莉雅的指尖。
她看著那截指甲,臉色一點點變得嚴肅。
莉茲也走近了。
塞拉抬起頭,目光越過伊莉雅的手,又看向她垂在肩側的銀髮。
「莉茲,你有沒有發現小姐發尾長度有異常?」
莉茲沉默片刻。
「只有零點幾毫米,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伊莉雅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塞拉,回答伊莉雅,你發現了什麼?」
塞拉握著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緊。
「小姐,您的頭髮和指甲都長了零點幾毫米。」
客廳里的空氣安靜下來。
塞拉的表情從未這樣難看。
「對於您的身體來說,這種變化本身就很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