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的話落下後，伊莉雅沒有立刻出聲。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隻手被塞拉握著，指尖乾淨，指甲邊緣確實比記憶里長出了一點。
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區別。
可塞拉和莉茲都看出來了。
伊莉雅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她的身體從出生起就被愛因茲貝倫調整成小聖杯，成長、壽命、魔術迴路、容器機能，全都按照用途固定下來。
頭髮和指甲這種東西，也在那個固定範圍里。
塞拉握著她的手，聲音比剛才更慎重。
「小姐，請允許我進行一次檢查。只用基礎禮裝，不會給您的身體增加負擔。」
伊莉雅抬眼看她。
「塞拉，放輕鬆一點，我沒事的。」
塞拉的手指輕輕收緊。
「我無法把這種情況當成普通異常處理。小姐的身體參數發生變化，這已經超出資料的記錄。」
莉茲站在旁邊，視線也落在伊莉雅發尾上。
「小姐，檢查比較安全。」
伊莉雅看了她們一會兒，把手放到桌上。
「那就做吧。伊莉雅也想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塞拉立刻打開行李箱。
她從裡面取出一隻扁平的銀色盒子，盒面刻著愛因茲貝倫的紋路。
盒蓋打開後，裡面是一面小型鏡面禮裝。
鏡面很薄，邊緣有雪花一樣的細紋，底部嵌著幾顆處理過的魔力結晶整體呈金色，一看就知道是黃金做成的。
塞拉把禮裝放到矮桌中央，又把伊莉雅的手指輕輕引到鏡面邊緣。
「請把魔力順著指尖放出來一點點，和平時啟動禮裝時相同。」
伊莉雅照做。
銀色紋路從鏡面邊緣亮起，沿著她的指尖往上繞了一圈，又回到鏡面裡面。
鏡面上浮出細細的光線。
伊莉雅看著那些線。
那是她體內魔術迴路和小聖杯機能的簡化反饋。
她以前看過類似的東西。
只是這一次，光線的流動有些奇怪。
塞拉的臉色越來越嚴肅。
莉茲也伸出手，指尖按在鏡面另一側。
她的眼神很安靜，肩膀卻繃得比平時更直。
塞拉的聲音放得很穩。
「小聖杯相關術式還在運行，核心結構完整，迴路連接也穩定。」
伊莉雅盯著鏡面。
「繼續。」
塞拉抬起手，指尖划過其中一條光線。
那條光線微微晃動，顏色變淡了一些。
「容器機能的優先級在下降。它還在，卻不像以前那樣占據您身體的全部支配權。」
莉茲補了一句。
「魔力流向也變了。身體維持部分得到的分配，比上次檢查時多。」
伊莉雅的手指停在鏡面邊上。
「上次檢查是什麼時候？」
塞拉看著她。
「聖杯戰爭開始前。那時小姐的身體狀態已經接近小聖杯完全啟動前的標準，普通生命活動被限制得很嚴重。」
這句話很輕。
客廳里卻安靜了下來。
伊莉雅看著鏡面里的線。
她很熟悉那些話。
小聖杯。
容器。
啟動。
這些詞本來就和她綁在一起。
塞拉把禮裝的讀數重新確認了一遍，聲音里終於有了一點顫動。
「現在不同。小姐的身體正在出現普通生命體才會有的新陳代謝跡象。頭髮和指甲只是最容易被發現的部分，魔術迴路深處也有細微變化。」
伊莉雅慢慢抬起頭。
「這意味著伊莉雅還能活更久嗎？」
塞拉的嘴唇動了動。
她沒有馬上回答。
莉茲看了塞拉一眼。
塞拉深吸一口氣。
「我只能確認變化已經發生。趨勢如果持續下去，束縛您壽命的那部分設計會被慢慢削弱。過程會很長，期間也需要持續檢查。」
伊莉雅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伊莉雅的手碰到胸前的吊墜。
隔著衣服，水晶的稜角硌在掌心。
她把那點情緒按了回去。
「原因呢？」
塞拉搖頭。
「找不到外部干涉痕跡。也沒有新的術式嵌入。愛因茲貝倫留下的資料里，沒有這種案例。」
莉茲低聲補充。
「我也確認不到來源。」
伊莉雅垂著眼。
「也就是說，伊莉雅現在只知道自己在變化，卻不知道為什麼。」
塞拉低下頭。
「很抱歉，小姐。」
伊莉雅看著她。
「這種時候不用道歉。塞拉，你已經把能確認的東西告訴伊莉雅了。」
塞拉的手指搭在禮裝邊緣，沒有立刻收回。
「小姐，這件事需要向遠坂小姐說明。她要處理您的身份和協會方面的事，身體情況會影響很多文件。可是否告知，由您決定。」
伊莉雅沉默了很久。
外面傳來院門被推開的聲音。
隨後是士郎的腳步，還有凜帶著疲憊的抱怨。
「士郎，這個菜是不是買的太多了一點啊？」
士郎的聲音很近。
「塞拉小姐今天回來，我想多準備一點。還有伊莉雅最近飯量也比剛來時好一些。」
櫻的聲音輕輕響起。
「前輩，袋子給我一個吧。這樣走路會輕鬆些。」
玄關門被拉開。
三個人進來後，客廳的氣氛讓他們同時停住。
桌上擺著銀色禮裝。
伊莉雅坐在桌邊，塞拉和莉茲都站在她身側。
士郎手裡的購物袋晃了一下。
「伊莉雅，發生什麼事了？身體不舒服嗎？」
凜的視線落到禮裝上，表情立刻認真起來。
「愛因茲貝倫的檢測禮裝。塞拉，你們在查她的身體？」
櫻站在士郎身後，臉色也有些擔心。
伊莉雅看著他們。
她本來可以讓塞拉把東西收起來，隨便用一句話敷衍過去。
但是士郎看著她的眼神太認真了。
櫻攥著書包帶，明顯已經緊張起來。
凜的目光在禮裝和伊莉雅之間來回移動，已經開始判斷情況。
伊莉雅輕輕呼出一口氣。
「塞拉，把能確認的部分告訴他們。猜測和原因不用講。」
塞拉向她行禮。
「明白，小姐。」
士郎把購物袋放到地上，走到客廳邊，沒有靠得太近。
塞拉把禮裝轉向凜。
「小姐的身體出現了細微成長跡象。頭髮和指甲都在變化。檢測結果顯示，小聖杯機能對身體的支配正在下降，生命維持相關部分得到的魔力分配增加。」
凜的臉色變了。
「這在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身上很罕見吧？」
塞拉看向她，沉默了一會。
「對於小姐這種規格的小聖杯來說，接近奇蹟。」
士郎聽得不算完全明白，可他聽懂了最重要的部分。
「那這對伊莉雅有危險嗎？」
塞拉看向伊莉雅，隨後回答。
「目前沒有危險。變化非常緩慢，甚至可以說溫和。繼續這樣發展，小姐的壽命限制會被逐漸鬆開。」
櫻抬起手捂住嘴。
士郎怔在原地，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太好了。伊莉雅，這真的太好了。」
伊莉雅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忽然有些酸。
要是白夜知道這件事會是什麼反應呢？
她將腦中的思緒拋開，開口道。
「士郎，現在還沒到你露出這種傻臉的時候，塞拉也講了，只能繼續觀察。」
士郎用力點頭。
「我知道，可只要有希望就夠了。之後檢查也好，手續也好，我都會幫忙。」
凜蹲到禮裝前，盯著上面的線看了一會兒。
「原因追不到，那就先別亂動。塞拉，你把今天的全部讀數備份給我。協會那邊的文件，我會避開容易引人注意的表述。」
塞拉看向伊莉雅，在伊莉雅點頭後才開口。
「我會整理成只有您能看懂的版本。」
凜挑了挑眉。
「不愧是愛因茲貝倫家的人。」
伊莉雅看著她們。
屋子裡明明還是衛宮宅的客廳。
桌上還有士郎買回來的菜，櫻的校服袖口沾了一點路上的灰，凜的書包帶歪了一些。
可她突然覺得，自己面前好像真的擺著一條很長的路。
伊莉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
「衛宮士郎，遠坂凜。」
士郎立刻看向她。
「怎麼了伊莉雅？」
凜也收回視線。
伊莉雅坐得很直。
「之前你們提過的收養手續，伊莉雅同意了，還有學校的事，就拜託你們了。」
士郎張了張嘴。
凜抱起手臂，看著伊莉雅。
「你想清楚了？」
伊莉雅抬起下巴。
「伊莉雅想得很清楚。既然要留在冬木，就需要一個能在這裡生活的身份。學校也是Brave以前提過的事，伊莉雅會去看看。」
士郎的聲音有些發啞。
「伊莉雅，你願意留下來，我真的很高興。」
伊莉雅看了他一眼。
「收起那副表情。伊莉雅同意的是手續，沒允許你把伊莉雅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照看。」
士郎撓了撓頭。
「我會注意分寸。只要你需要，我就在這裡。」
凜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種回答，分寸感很可疑。」
櫻忍不住笑了一下。
伊莉雅看向櫻。
「間桐櫻，學校里如果有人問東問西，伊莉雅會覺得麻煩。到時候你幫伊莉雅解釋。」
櫻認真地點頭。
「如果伊莉雅小姐願意，我可以帶您熟悉校舍和上課安排。」
伊莉雅想了想。
「在學校里叫伊莉雅就好，一直叫小姐，會讓人更想問。」
櫻的眼睛柔和下來。
「我記住了，伊莉雅。」
伊莉雅又看向凜。
「遠坂凜，身份手續和協會那邊會麻煩你，伊莉雅不會讓你白幫忙。」
凜心下一跳，要知道，愛因茲貝倫家的藏書可是非常珍貴的東西啊！
一本！
只要一本！
那就夠了！
她壓下心裡的激動，平淡的說道。
「你打算怎麼付報酬？」
伊莉雅抬手碰了碰桌上的文件夾。
「愛因茲貝倫留下的部分魔術書，伊莉雅可以讓你挑選任意10本查閱。天之杯相關基礎理論給你查閱權限。」
凜的呼吸明顯停了一下。
嘴角已經開始不自覺地往上翹了。
「你知道這東西在魔術師眼裡有多貴嗎？你說真的？」
伊莉雅看著她。
「正因為知道，伊莉雅才拿出來。伊莉雅要的是平等交換。你辦手續，擋協會，幫伊莉雅進學校，這些都要花遠坂家的關係和時間。」
凜盯著她看了很久。
「好，我收下。目錄今晚給我，我會把手續辦到讓時鐘塔那群傢伙挑不出毛病。」
伊莉雅點頭。
「成交。」
士郎在旁邊看得有些發愣。
「凜，這些資料真的那麼厲害嗎？」
凜看了他一眼，語氣恢復熟悉的強硬。
「士郎，你只要知道，伊莉雅剛才拿出來的東西，足夠讓時鐘塔一群研究者為了搶這些打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