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町最西邊，臨河的廢棄倉庫區。
白夜一路趕來，腳步越來越急。
鏽死的鐵門只剩一條窄縫，他側身擠進去，鞋底踩過碎磚和砂石，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自己的狀態有多差，他心裡最明白。
可那股職介卡的波動就在前面，離得很近。
白夜緩緩吐氣，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全壓下去。
先把這裡解決。
解決完，再回學校。
前面的鐵絲網東倒西歪，邊角還掛著幾條斷掉的塑料布。白夜抬手一撐，直接翻了過去。
雙腳剛落地，周圍景象就變了。
沒有任何徵兆，他一下子被拉進了鏡面界。
白夜沒急著動，站在原地，先抬眼掃了一圈。
眼前還是那片廢倉庫，鐵皮牆，開裂的水泥地，倒在角落裡的鐵架，還有幾個鏽得發黑的貨櫃。
可整片地方像被抽空了一樣，看不到半點生氣。天上明明沒有太陽，卻又有一層灰白的亮光罩著，光線發虛，照得人心口發悶。
四周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後背發緊。
白夜右手按上無銘，閉上眼。
戰場共鳴開啟。
下一刻，周圍五十米內的一切動靜全湧進他的感知里。
地面的裂紋，空氣里殘留的魔力，鐵架傾倒的角度，腳邊哪塊碎石踩上去會打滑，他全都抓得清清楚楚。
五十米。
左前方。
三十多米外。
倉庫深處，有東西。
白夜睜開眼，立刻把共鳴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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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魔力緊得很，能少耗一點就少耗一點。
無銘出鞘，劍刃在灰白的光里泛起一層暗光。白夜抬起劍尖，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
脆響傳開。
「藏什麼，出來。」
前方的陰影動了。
那東西往外走的時候，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黑霧裹著一道人形，身形瘦長，輪廓能看清，臉卻全被遮住。
雙手各握著一柄槍。
白夜盯著那兩把槍，眼神沉了下去。
這傢伙站得很穩，重心壓得低，持槍角度也很刁。看著就知道是個硬茬。
胸口的勇者之證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反應。
白夜心裡立刻有數了。
念頭剛落，對面的守護者已經撲了過來。
快得過頭。
上一眼還在三十米外，下一眼，暗紅槍尖已經戳到喉邊。
白夜瞳孔一縮，身體先動。
右腳後撤，腰身猛地一擰，上半身硬生生錯開了一點。
紅槍擦著脖頸掠過去，槍刃帶起的魔力刮過皮膚，激得他後頸一陣發麻。
白夜順勢把一絲魔力灌進無銘，火光剛亮，反手就斬。
他沒想著這一劍能直接砍中，先逼退對方，給自己搶口喘氣的時間就夠了。
可無銘剛碰上紅槍，火光當場滅掉。
白夜目光一沉，腳下發力，整個人往後彈開三米，鞋底在地上拖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無銘。
劍身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白夜心裡一沉。
麻煩了。
這傢伙純搞針對來的！
現在自己完全靠魔劍術撐著。
要是沒有用的話，那就只能考慮動用寶具了！
不過守護者根本不給他多想的時間。
第二槍轉眼又到。
黃槍從低處鑽上來，角度陰得狠，直衝左臂內側。
白夜側身去閃，還是慢了半拍。
槍尖擦著手臂划過去，衣袖一下裂開，皮肉也跟著被豁出一道口子。
傷口不深，可那感覺格外難受。
白夜下意識調動一絲魔力去封傷，結果魔力剛碰到傷口，就像撞上了一堵牆，根本進不去。
白夜低頭掃了一眼，臉色更沉。
「這也太陰了吧！」
守護者當然不會理他。
紅槍再次刺來。
白夜這回乾脆放棄附魔。
反正貼上去也是白白浪費，那就省著點用。
無銘回到最簡單的模樣，只是一把劍。
白夜壓低重心，開始橫著挪步。
紅槍奔著胸口來，白夜側身讓開，左腳順勢踩上旁邊倒塌的鐵架借力躍起，右手揮劍。
風卻沒朝守護者去，直接砸進三米外那堆鐵皮碎片裡。
嘩啦一下，十幾片鐵皮同時掀起，從側面撲了過去。
守護者果然有反應。
黃槍一掃，金屬碎片四處亂飛。
白夜等的就是這個空當，落地的同時劍尖貼地一划，冰紋順著開裂的水泥地竄了出去。
冰紋不長，只有半米，可守護者前腳剛踩上去，身形還是晃了一下。
白夜眼神一厲，整個人猛地壓上去，無銘自下而上撩起，直奔對方右腕。
守護者反應快得嚇人，紅槍槍尾一甩，硬生生把這一劍架住。
火花一下炸開。
白夜一點都不貪，立刻撤劍後退。
守護者緊追不放。
紅槍連刺三下，快得讓人眼花。
白夜幾乎跟不上，只能靠經驗和預判硬頂。
第一槍閃開，第二槍拿劍腹去擋，第三槍乾脆低頭從槍下鑽過去，肩膀擦著槍桿掠過，後頸又被那股紅色魔力掃得發麻。
緊跟著，黃槍又來了，從側面低低扎過來，衝著右腿。
白夜來不及徹底讓開，只能把無銘往下一拍，勉強把槍路壓偏一點。
可槍尖還是擦過大腿外側，又帶出一道口子。
那股封鎖感立刻纏了上來。
兩處傷都在流血，全都封不住。
白夜一路退到半倒的貨櫃後面，後背重重貼上冰涼的鐵壁，這才勉強搶到兩口喘氣的機會。
左臂袖口已經被血浸透，右腿每動一下，布料都在磨傷口。
更糟的是魔力。
共鳴開過一次，風和冰都用過，靈基本身也一直在燒。再這麼拖下去，他撐不了多久。
白夜垂眼看著無銘，慢慢把呼吸壓穩。
真到玩命的時候了。
他飛快過了一遍。把剩下那點魔力全往靈基深處壓，硬拉第三層共鳴，也許還能頂幾個呼吸。夠了。只要那一劍能劈出去，就還有戲。
幾個呼吸。
一劍。
白夜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握劍的手反而更穩了。
「不行就跑路了！」
他從貨櫃後面走出來。
守護者已經繞到正面，紅槍前指，黃槍低垂，雙槍的架勢穩得嚇人，像是早就等著他。
白夜吸了口氣，殘餘魔力開始往靈基深處下壓。
無銘劍身浮起一層極淡的銀白光，細得像下一秒就會散。
可就在這時，他胸口突然一跳。
勇者之證動了。
白夜猛地抬頭，看向倉庫盡頭。
灰白色的天幕忽然裂開。
鐵塔殘骸最高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道人影。
黑霧纏身，面目模糊，只有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壓著這片空間。
它身後，空間一圈圈盪開。
金色波紋一扇接一扇展開，刀劍槍戟從裡面探出來，密密麻麻鋪滿上方。
那股壓迫感轟一下砸下來，讓人胸口都跟著發沉。
白夜看清那畫面，嘴角都抽了抽。
手裡的共鳴當場停住。
本來已經準備狠狠幹掉眼前這個，結果好了，天上又冒出來一個更難收拾的。
一個雙槍就夠要命了，再來一個滿天砸寶具的。
這還怎麼打。
白夜把無銘橫在身前，仰頭盯著高處那雙赤紅的眼睛，喘出一口熱氣。
「什麼？還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