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捲起細碎草屑。
伊莉雅低頭拍了拍校服袖口，灰撲撲的印子蹭了好幾下，才淡下去一點。
膝蓋上的擦傷已經結了層薄痂，走路時總會扯一下。
她嘴唇輕輕抿住，硬是沒出聲。
美游站在旁邊，手指又在側袋上按了按，確認藍寶石和職介卡都放得好好的，這才把袋口撫平。
白夜先一步走到舊器材樓拐角，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了一眼。
放學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校門那邊偶爾還能聽見自行車鈴聲，這一片卻差不多空了。
「走吧。」
他回過頭，朝兩個人招了招手。
伊莉雅邁步跟上。
經過那堵斑駁舊牆時，腳下正好碾中一塊鬆動的碎磚，膝蓋猛地抽了一下。
她臉上的表情跟著晃了晃，又馬上繃回去。
美遊走在她右邊，目光落在她腿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什麼都沒問。
三個人繞出舊校舍側面，踩上通往校門的水泥小路。
傍晚的太陽已經壓低，把整排校舍的影子拖得又斜又長。
風吹過來，帶著操場邊草坪的青味。
遠處體育館那邊有人在鎖門，鑰匙鏈碰著鐵門，哐哐響了兩下。
紅寶石忽然從書包口嗖地飛了出來。
星形裝飾在晚光里閃了閃，先在半空繞了一圈，才晃晃悠悠停住，語氣興奮得厲害。
「紅寶石醬宣布，戰後總結時間到！」
伊莉雅額角一跳。
「誰准你自己跑出來的。」
紅寶石全當沒聽見，繼續興沖沖往下講。
「伊莉雅小姐的夢幻召喚，滿分！星屑一閃劈開黑Saber寶具，滿分外加特別分！一個人衝上樓頂，追著Caster把陣紋砍了個乾淨，再加感動分！」
伊莉雅臉上的不耐煩一點點變了味。
嘴角壓著，耳朵尖卻已經紅起來。
她明明想板著臉，眼裡那點藏不住的得意還是露出了一絲。
紅寶石一看她沒當場炸，膽子更大了。
「尤其最後那一下，從上面撲下去的時候，連紅寶石醬都想給您鼓掌！」
伊莉雅伸手就去抓它。
「你給我閉嘴啦！」
紅寶石靈活地往上一飄，剛好躲開。
「不過，從樓頂跳下來差點站不住這件事，還是要扣一分。雖然那樣也很可愛，可落地動作確實還得練一練。」
伊莉雅這次直接跳起來把它按住。
「誰差點站不住了！伊莉雅明明站住了！」
「白夜先生扶了一把。」
「扶了一下也算站住了！」
藍寶石從美游書包里探出一小截，核心亮著淡藍色的光。
「美游大人當前魔力儲備約為戰前的四成。Berserker限定展開造成的負擔已基本消退，身體沒有檢測到異常損傷。建議今晚充分休息，避免額外魔力消耗。」
紅寶石立刻轉頭沖它嚷。
「藍寶石，你就知道報數字！戰後總結要有氣氛，要有感情！伊莉雅小姐剛才那麼帥，你就不能誇得像樣一點嗎！」
藍寶石安靜了一小會兒。
「伊莉雅小姐的戰鬥表現值得肯定。如果姐姐大人能少用一些感嘆號，信息會更清楚。」
「你這哪裡像在誇人啊！」
伊莉雅看看紅寶石，又看看藍寶石，只覺得太陽穴都在跳。
她吸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
「紅寶石，你再多講一句，今晚就去睡鞋櫃。」
紅寶石立刻發出一聲誇張的悲鳴，連星形裝飾都暗了一點。
「鞋櫃！伊莉雅小姐居然對全力配合您戰鬥的可愛紅寶石醬說這種話！」
「那你現在回書包里安靜待著，還有機會升級成抽屜。」
紅寶石的聲音一下小了許多。
一邊往書包里縮，一邊還不忘給自己找面子。
「紅寶石醬的評價體系本來就很有依據……」
伊莉雅用力一拉書包拉鏈，聲音一下就悶住了。
美游看著這一幕，嘴唇輕輕動了動，最後還是抿了回去。
藍寶石也縮回書包，沒再出聲。
白夜走在前面，肩膀微微抖了兩下。
伊莉雅立刻瞪過去。
「白夜，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現在挺有精神。」
「你當伊莉雅傻嗎。」
「真沒有笑你。我是在想，看來用不著替你操心了。」
三個人走出校門的時候，伊莉雅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龍子發來的消息，末尾還掛著一串感嘆號和一個歪歪扭扭的表情。
「伊莉雅醬！你和美游去哪啦？白老師也不在！我們等了一下下就先走了哦！那奈龜說你們肯定有事情，雀花說她要把你們神秘消失寫進素材本里，美美幫你們買了明天的牛奶糖！對了，今天伊莉雅醬在國文課上的回答我一直沒忘掉！明天再聊！PS：我的書包拉鏈這次真的沒有開！我檢查了三遍！」
伊莉雅盯著最後那句話，嘴角自己彎了一下。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回了句「明天見」，想了想，又補了個小小的笑臉，這才把手機塞回口袋。
白夜在旁邊瞟到屏幕。
「岳間澤同學這次還特地強調拉鏈，檢查了三遍。看來你們班最近風紀教育做得不錯。」
伊莉雅哼了一聲，沒搭理他，可腳步還是慢下來一點，和他的距離也悄悄近了半步。
商店街已經沒了放學時那股擠勁。
路邊麵包店關了收銀台的燈，玻璃門上的促銷海報被風吹得翹起一角。
隔壁便利店還亮著，自動門開了又關，空調冷氣混著炸物香味往街上飄。
幾個穿制服的高中生靠在電線桿旁聊天，手裡還拿著飲料，看見白夜他們經過，也只是隨便掃了一眼。
三個人沿著傍晚的街道往前走，誰都沒再說話。
伊莉雅走在白夜左邊，偶爾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尖。
膝蓋那塊擦傷還是疼，可她這會兒已經沒剛才那麼在意了。
美遊走在白夜右側偏後半步的位置，視線偶爾落在路邊招牌上，或者拐角那盞還沒完全亮起來的路燈上。
走過便利店門口時，關東煮的香味飄了出來。
伊莉雅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聲音不算大，可這會兒四周安靜，還是顯得很明顯。
她一下繃緊小腹，耳朵刷地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