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臉朝前面,像是什麼都沒聽見,眼神也沒偏一下。
美游倒是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把臉轉回去了。
伊莉雅咬了咬嘴唇,只覺得今天丟臉的次數已經夠寫滿一頁本子了。
又走了一段,白夜忽然開口。
「今天辛苦了,小伊莉雅。」
伊莉雅的腳步頓了頓。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一下轉過好幾個念頭。
像「誰要你來說辛苦」「伊莉雅才沒累到那種程度」「你自己不也被卷進去了嗎」這一類,全堵到嘴邊,又被她一個個按回去。
她低著頭往前走了兩步,手指捏住書包帶,聲音悶悶的。
「……也沒有多辛苦。」
過了一會兒,她又從嗓子眼裡擠出更小的一句。
「白夜也是。」
白夜笑了一下。
很淺,嘴角只是抬了抬,很快又收回去,沒有繼續逗她。
伊莉雅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她往白夜那邊靠了靠,肩膀快碰到他的手臂,到了最近的位置又停住,只差一點點。
那一點點距離,她還是沒跨過去。
可比昨天近了。
美游安靜地走在另一邊,目光從伊莉雅發紅的耳尖上划過去,又落到白夜微微彎起的嘴角上,最後收回到前方的路面。
藍寶石在書包里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出聲。
走到商店街盡頭的十字路口,美游停了下來。
她要右轉,沿著那條坡道一直走就是新都酒店。
伊莉雅和白夜要直走,穿過住宅區回衛宮宅。
三個人就在路口停了一會兒。
信號燈變了一輪,又變回來。
剛才還匆匆走過的行人,這會兒也差不多散了,只剩他們三個站在原地。
晚風從路口穿過去,把路邊GG牌吹得輕輕抖了一下。
白夜先開口。
「美游同學,今天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學校見。」
美游看著他,輕輕點頭。
「白老師,我知道了。」
然後她把目光轉向伊莉雅。
伊莉雅站在原地,手指還攥著書包帶。
她其實想說點什麼,嘴剛張開,又合上。
腦子裡閃過去好幾個念頭,要不要提今天打架的事,要不要問她手腕還疼不疼,要不要說你今天也很厲害。
可那些話在胸口轉了一圈,誰都沒能先擠出來。
最後,她把那些念頭全咽回去,只剩三個字。
「明天見。」
聲音比平時輕,可每個字都很清楚。
美游看著她,沉默了一小會兒。
然後也點了點頭。
「明天見,伊莉雅同學。」
美游轉身往右邊坡道走去。
制服裙擺被風吹得貼在腿上,書包帶端端正正搭在肩膀兩側。
走出去五六步以後,她回了一下頭。
伊莉雅還站在路口,沒有動。
兩個人隔著那幾米距離,視線輕輕碰了一下。
美游臉上還是那種安安靜靜的表情。
可她確實回頭看了,也確實停了那一眼。
然後她轉回去,繼續往酒店方向走。
伊莉雅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走遠,嘴巴動了動,又閉上,最後才小聲嘟囔一句。
「走路倒是挺利索的。」
白夜在旁邊聽見了,沒接話,只是轉過頭看了伊莉雅一眼。
伊莉雅立刻把臉偏到另一邊。
「走了,回家。」
她抬腳就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
白夜跟在後面半步,沒追上去,也沒故意並排。
伊莉雅走出一段,回頭瞥了他一眼。
白夜剛好對上她的目光,沖她笑了一下。
伊莉雅猛地轉回去,腳步又快了幾分。
走了十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次,白夜還在笑。
「你到底在笑什麼啊!」
「就是覺得,今天這樣挺好。」
「哪裡好了!」
「你自己想。」
伊莉雅被他噎得一頓,哼了一聲不說話了,腳步卻沒再繼續往前竄。
衛宮宅的院門出現在前方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路燈剛亮,橙黃色的光落在圍牆上,把牆頭那棵老樹的葉子照得一明一暗。
伊莉雅推開院門,砂石路被她踩得沙沙響,在這會兒顯得格外清楚。
玄關的門開著。
塞拉站在玄關內側。
她穿著平時那身女僕裝,姿態端正,看樣子已經在這裡等了有一陣子。
手邊小桌上放著疊好的毛巾和一雙室內拖鞋,擺得整整齊齊,連毛巾邊角都壓平了。
伊莉雅走到玄關前,塞拉的視線立刻從上到下掃過她全身。
袖口蹭灰的痕跡。
膝蓋上那張創可貼,是她剛才在路上自己隨便貼的,歪歪斜斜。
左手手背那塊淤青,是按劍撐地時磕出來的。
頭髮雖然理過,可右邊那束還是翹著,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塞拉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只是彎下腰,把拖鞋放到伊莉雅腳邊,又直起身,目光越過伊莉雅肩膀,落在後面的白夜身上。
那個眼神停了很久。
白夜站在玄關外面,和塞拉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聲音也跟著放輕。
「她今天真挺厲害的。」
塞拉臉上那條一直繃著的線鬆開了一點。
算不上笑,可確實鬆了。
她收回目光,再看向伊莉雅,聲音也回到平時那個樣子。
「小姐,洗澡水已經放好了。換下來的衣服放在門口就行,我來處理。」
伊莉雅換上拖鞋,往裡走了兩步。
經過塞拉身邊時,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塞拉的手指。
什麼都沒說。
就只是碰了一下,很輕,很快。
塞拉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又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
伊莉雅沒有回頭看她,腳步聲慢慢往浴室方向遠了。
塞拉站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然後她抬起頭,往前一步,正好擋在白夜面前。
「今晚,請您把從中午到現在發生的事情,一個字不漏地告訴我。」
白夜嘆了口氣,手插在口袋裡,肩膀一下垮下來。
「行。先讓我喝口水,坐下我慢慢說。」
「被小學生折騰?」
塞拉的眉毛抬了起來。
白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嘴快了,趕緊改口。
「我剛才那句收回。我的意思是,今天這事說來有點長,你先讓我進門,不然我真得站著講一晚上了。」
塞拉側了側身,給他讓出一條路。
可她那個眼神分明已經把意思寫得清清楚楚。
今晚上,誰都別想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