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衛宮宅的路上，伊莉雅一手拎著空水桶，一手捏著挎包帶，步子比白夜快半步。
空桶在她腿邊一晃一晃的，碰到膝蓋發出悶悶的響聲。
白夜扛著魚竿走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被傍晚的太陽拉得老長，歪歪斜斜貼在路面上，伊莉雅的影子剛好夠到白夜影子的鞋尖。
經過便利店門口的時候，關東煮的味道和冷氣一起從自動門縫裡竄出來。
伊莉雅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吸了口氣，繃著臉繼續往前走，步子甚至還加快了一點。
白夜什麼都沒說，拐進了便利店。
等他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個飯糰，，塑料包裝上還凝著冷櫃裡帶出來的水珠。
伊莉雅回頭看見他遞過來的飯糰，張了張嘴。
「伊莉雅沒說要吃。」
白夜沒收回手。
伊莉雅盯著那個飯糰看了兩拍，最後還是騰出拎桶的那隻手把它接了過去。
拆包裝的動作倒是很利索。
白夜咬著自己那個跟上她的步子，兩個人一前一後拐進住宅區的窄巷。
伊莉雅把飯糰吃了大半，腮幫子鼓著，金槍魚沙拉的味道不錯。
她嚼著嚼著忽然開口，嘴裡還含著東西，聲音含含糊糊的。
「下次真的要帶兩根竿。」
白夜把飯糰包裝紙揉成一團塞進褲兜。
「你確定你能坐住？今天你換了多少個姿勢來著。」
「那是石頭的問題。換個好一點的墊子就行了。」
「你來釣魚還要帶墊子？」
「帶墊子怎麼了，伊莉雅講究一點不行嗎？」
白夜沒再接，嘴角翹了一下。
巷子走到頭就是衛宮宅那條街了。
伊莉雅最先拐過街角。
然後她停了下來。
飯糰還剩最後一口捏在手裡，咬到一半的動作僵住了。
白夜從她身後繞出來，也跟著抬頭。
衛宮宅的對面，上次被圍擋和施工燈圍得嚴嚴實實的那塊空地，圍擋沒了，施工燈沒了，工程車和鋼架也全都撤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樓。
三層。
白色大理石的外立面，深色木框的窗戶，一樓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黃昏的光照上去亮得有點刺眼。
正門上方掛著一塊紋章，藍底金紋，花紋繁複，看著就貴。
院子用鐵藝圍欄圈了一圈，欄杆頂端的花紋是金色的，修剪整齊的樹沿著白色碎石路排成兩列，一直通到正門台階底下。
整棟建築乾乾淨淨地杵在這片普普通通的日本住宅區中間，和兩邊低矮的民居挨得那麼近，卻好像住在兩個世界裡。
白夜肩上的魚竿往下滑了一點，他也沒扶。
「到底給了多少錢才建得這麼快……」
伊莉雅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掉，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露維亞倒是不怕別人知道她有錢。」
頓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確實快。上次看到的時候才剛圍起來。」
白夜歪頭算了算。
「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出頭吧。」
挎包拉鏈嗤的一聲被從裡面頂開了。
紅寶石的星形裝飾探了出來，衝著對面那棟樓轉了一圈。
「紅寶石醬聞到了金錢的芳香！那種門後面一定有限量供應的高級甜點和手工巧克力！」
伊莉雅斜了它一眼。
「你每次一提甜點就比伊莉雅還積極。」
「這叫對美好事物的本能反應嘛，和某人對白夜先生的本能反應是同一個原理。」
伊莉雅一把將紅寶石按回挎包里，拉鏈拽得咔嗒一聲。
挎包立刻癟了下去，裡面只剩一聲悶哼。
白夜假裝沒聽見剛才那句，低頭調整了一下魚竿在肩膀上的位置。
正門開了。
深藍色的長裙女僕裝，白色圍裙系得規規整整，袖口收到手腕剛好的位置。
黑色長髮在腦後束成一把，露出完整的臉和偏窄的肩。右手裡捏著一塊白色方巾，疊得很平，像是剛擦完什麼東西。
美游從門裡走了出來，先看見了白夜，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伊莉雅臉上。
從門到圍欄大概十來步的距離，她走得比平時快了那么半步，快到如果不是天天跟她坐同一間教室，根本注意不到這點差別。
「白老師、伊莉雅正好，露維亞小姐讓我邀請你們來新家，其他人都到了，就差你們了。」
「什麼叫就差伊莉雅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這個，就伊莉雅是最後才知道的？」
伊莉雅轉過頭瞪了眼白夜。
「白夜，你知道吧。你其實知道今天有這個安排吧。」
白夜把扛魚竿的手換了一邊。
「真不知道，我今天就做了一件事，釣魚。你全程都在。」
伊莉雅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確認他沒在裝的以後，那股氣才泄了一點。
美游圍裙的口袋裡透出一點淡藍色的光。
「準確來說，露維亞小姐大約四十分鐘之前才決定舉辦喬遷聚會。通知各位的時間確實很短，但艾德費爾特家的預算彌補了準備時間上的不足。」
藍寶石的聲音不大，從口袋布料里透出來顯得更悶一些。
伊莉雅嘴角抽了一下。
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之前她還躺在橋洞底下看混凝土天花板發呆。
「……就不能提前一天說嗎。」
這句話她嘟囔得很輕，但沒有真的在生氣了。
因為她注意到美游還站在那裡等她。
那個穿著深藍色女僕裝的女孩子沒有催她快點進去，也沒有因為她發脾氣就回頭走掉，就站在白色碎石路的末端，手裡捏著方巾，安安靜靜看著她。
等她的反應。
伊莉雅的嘴唇抿了一下，把空桶往白夜懷裡一塞。
「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