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
他們的輪廓有些模糊,手裡的武器、身上的甲冑,還有彼此之間嚴整的陣列,都帶著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這是征服王與臣子們共同的夢。
是把曾經存在過的軍勢從傳說里短暫拉回現世的王之軍勢。
戰車停在軍勢前方,紅披風的巨人立在車上,大劍舉起,無聲地指向士郎。
沙地震動起來。
軍勢開始前壓。
士郎的手在抖。
恐懼只占了一小部分。真正讓他發冷的,是這種固有結界的規模。
繼續一柄一柄地投影、一柄一柄地迎擊,他會在碰到核心之前被數量壓死。
他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士郎閉上眼,胸口的熱意一點點擴散到四肢。
迴路一條條亮起,神經傳來灼燒般的疼痛。
疼痛後面,還有某種更深、更熟悉的感觸正在回應他。
劍。
無數的劍。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此身為劍而生)。」
聲音不大。
卻在整片沙漠裡清楚迴蕩。
腳下的沙地裂開。
有什麼東西正從更深處頂上來。
「Steel is my body,and fire is my blood(血如玄鐵,心似玻璃)。」
裂痕向外延伸,沙粒塌落下去,露出顏色更深的土地。
暗紅、焦黑、鐵灰,開始取代單調的黃沙。
軍勢開始前沖。
腳步聲捲起沙塵,長矛和彎刀在烈日下泛著暗光。他們推進得很穩。前列持盾,後方壓槍,再往後是騎兵與投擲兵種,層層遞進。
王之軍勢的恐怖不止在數量。
它本質上是征服王對自己與臣子共同征戰時代的再現。
那些幻兵保留了戰意、戰技與王命,是軍團的殘響。
士郎沒有後退,繼續詠唱。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歷經戰場無數次而不敗)。」
鋼鐵色的地面從他腳下鋪開。
一柄劍,從地里冒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柄、第三柄、數十柄、上百柄。
有些劍刃清晰,能看見鍛打留下的紋理;有些則剛從記憶里被拖出來,邊緣還在輕微晃動。黑白雙劍最先完整成形,立在士郎身側。
這已經不只是放出武器。
衛宮士郎心中那片只屬於劍的荒原,也在這一刻顯現。
那是無限劍制。
一座記錄、保管、複製武器的工房型固有結界。
沒有王的部下,沒有軍團的呼喊,也沒有誇張的史詩氣勢。
有的只是無窮無盡,被鍛造、被使用、被折斷、再被銘記的劍。
士郎睜開眼。
「Unaware of loss(不知所失)。」
軍勢衝進邊界。
數十柄劍同時飛起。
劍雨撞上衝鋒的影子,金屬聲和破碎聲混在一起。最前面的戰士被劍貫穿,化成沙塵散開。
後方的軍陣只是稍微一滯,立刻有人補位,繼續向前。
沙漠想把鋼鐵地面重新蓋住。
劍群便從土地里鑽出,把黃沙頂開。
兩種固有結界開始正面侵蝕。
一方是以王與臣子的羈絆構築,重現征服傳說的世界。
另一方是以一個偽造者的人生與執念堆疊,只為了再現武器而存在的荒原。
兩者都不是真實的世界。
在魔術層面上,它們都作為心象風景獲得了現實性。
現在,誰的構造更穩固,誰的輸出更充足,誰的意志更能壓過對方,誰的世界就能占據上風。
士郎額頭滲出汗,鼻腔里湧上一股熱。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又有劍生出。
「Nor aware of gain(亦不知所得)。」
更多劍飛出去。
一柄寬劍砸碎盾兵後當場斷裂。一柄細劍刺穿矛手,自己也彎成殘片。干將莫邪的複製體在空中交錯旋轉,黑白光弧切過衝來的隊列。
對面並未因此崩潰。
後排的弓兵開始齊射,箭雨掠過灼熱空氣,密密麻麻壓了下來。
士郎抬手,數十柄長劍倒豎而起,構成臨時劍壁。
箭矢撞上鋼鐵,發出密集的爆響。
下一瞬,騎兵從側翼切入。
士郎瞳孔微縮,右手一握。
「偽·螺旋劍。」
投影形成的箭矢在掌中旋轉、壓縮、扭曲,變成危險的螺旋構造。
士郎沒有弓,便直接以強化後的臂力將其擲出。
轟!
爆炸在騎兵陣中撕開缺口,沙塵與甲片一起炸上半空。
軍勢很快補齊缺口。
數量太多了。
還不止是數量問題。
王之軍勢這件寶具本身就在持續維持軍勢存在這一概念。
若不能直接壓垮結界核心,單純清兵毫無意義。
士郎咬緊牙關。
魔術迴路傳來燒灼感,他不能停。
停下來,軍勢就會壓過來。
停下來,停車場那邊的戰鬥就結束了。
「My whole life was……Unlimited Blade Works!(此生即為……無限劍制!)」
隨著最後一句詠唱落下,鋼鐵地面往前猛地推了一截。
沙地被撕開,出現了猩紅的劍丘。
無數殘劍斜插在大地上,遠處的齒輪緩緩轉動,工房終於完整展開。
原本涇渭分明的兩片世界,開始真正重疊、衝突。
黃沙捲起,想掩埋劍丘。劍丘則不斷生出劍,把沙層刺穿。
太陽的灼熱與工房的熔鐵氣息相互對撞,讓整片空間都開始震顫。
Rider守護者揮下大劍。
戰車帶著雷光再次衝鋒,直接撞向士郎。
這一次已經不只是攻擊。王之軍勢藉由先鋒之將,對無限劍制發起了正面突破。
士郎抬起手。
地上的劍全部震動起來。
劍群從左右兩側合攏。
第一排長劍斜刺而起,車輪當場碾碎數柄。第二排重劍橫砸,硬生生讓戰車軌跡偏移。第三排則是從高處暴射而下的投槍型長兵。
戰車撞碎前排劍壁,雷光炸開。
士郎被衝擊震得胸口發悶,喉頭一甜,差點把血吐出來。
他彎下腰,又硬生生撐住了。
劍還在飛。
一柄接一柄。
碎了就再生。
斷了就補上。
戰車上的Rider守護者抬劍連斬,每一次揮落都能劈開大片飛劍。
這裡終究不是他的戰場,而是士郎的工房。
在無限劍制中,最不缺的就是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