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絕強一擊,伊森不閃不避,甚至毫無動作。
博爾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然後猛然想起在牛角山,伊森那次自爆。
當初伊森......
想到這裡,博爾德猛地提起精神,警惕起來。
可惜,已經晚了。
海底沙地驟然裂開。
裂縫從博爾德腳下朝四面八方蔓延,裂縫深處竄出無數海草。
這些海草比之前的更粗、更長、更密,每根都有數米粗,表面不再流轉翠綠色光芒,而是呈現出近乎金屬的暗綠色澤。
海草破開沙地的瞬間便開始相互糾纏。
數千根海草擰成一股,又分成數十股,每一股都在高速旋轉。
海草表面的暗綠色光芒在旋轉中拉成一道道螺旋狀的光痕,光痕越來越亮,旋轉速度越來越快。
海底的沙粒被旋轉的海草捲起,在周圍形成一圈環形的沙暴。
沙暴中心的數十股海草鑽頭同時對準博爾德的腹部。
博爾德的豎瞳驟然收縮。
他想躲。
龍尾猛地拍擊海底,龐大的龍身朝側面橫移。
但他的體型太大了。
八百米長的龍身在海水中轉向,再怎麼快也不可能快過從腳底竄出的海草。
鑽頭撕裂海水,帶起一道白色的真空尾跡。
尾跡邊緣的海水朝外翻湧,形成一圈環形的衝擊波。
博爾德的龍身還沒來得及完全橫移,鑽頭已經到了。
鑽頭撞上他腹部的鱗甲。
深藍色的鱗甲在接觸的瞬間便炸開。
鱗甲碎片朝外激射,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肉。
鑽頭尖端扎進皮肉,旋轉的海草纖維如同無數把高速轉動的鋸刀,將皮肉一層層絞碎。
深藍色的血液從傷口處噴涌而出。
血液在海水裡擴散開來,將周圍數百米的海域都染成了深藍色。
鑽頭繼續往裡鑽。
腹部的肌肉被撕裂,內臟被絞碎,骨骼被碾成粉末。
鑽頭從博爾德的腹部穿過,從他後背透出,帶出一大蓬深藍色的血液和內臟碎片。
博爾德的龍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龍口張到最大,一聲無聲的咆哮從喉嚨深處炸開。
聲波在海水中傳播,震得周圍的珊瑚碎片全部炸成粉末。
這一擊,重創。
他低下龍頭,豎瞳死死盯住那個站在海底沙地上的渺小人影。
他張嘴,想說什麼。
但是更多海草從博爾德的身體下方、側面、背後同時竄出。
海草纏上他的龍尾,數十根海草絞住尾鰭,將尾鰭牢牢固定在海底沙地上。
海草纏上他的後腿,龍爪試圖撕扯,剛扯斷幾根,更多的海草已經補上來。
海草纏上他的腹部,從傷口處鑽進去,在腹腔里瘋狂生長。
博爾德掙扎著抬起頭。
龍口張開,水藍色的能量在喉嚨深處凝聚。
海草已經纏上了他的脖頸。
數十根海草從側面抽過來,纏住龍頸,勒緊,將龍口強行合攏。
喉嚨深處那團還沒噴出的能量在龍口裡炸開,炸得龍牙碎片從嘴角飛出來。
更多海草從四面八方湧來。
纏住他的前腿,纏住他的軀幹,纏住他的背鰭,纏住他額頭上那對已經黯淡的幼角。
八百米長的海龍被硬生生固定在海底沙地上。
海草層層疊疊地纏上去,從外到內,從上到下,沒有一寸龍身不被海草覆蓋。
腳下的海草托著重新復活的伊森緩緩上升。
他升到和博爾德龍首平齊的高度,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被海草勒得幾乎睜不開的豎瞳。
博爾德的豎瞳里翻湧著暴怒。
暴怒之下,是屈辱。
屈辱之下,是某種近乎崩潰的瘋狂。
他一個二級海龍族,被一個一級巫師打成這樣,還被對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如同審視一件戰利品。
「嗚……」
博爾德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響。
那聲音在海草纏繞下幾乎聽不出來,豎瞳里的暴怒卻比剛才又濃烈了幾分。
然後,暴怒變成了瘋狂。
博爾德的龍口猛地張開。
海草勒住他的上下頜,試圖將龍口重新合攏,但這一次博爾德不管不顧了。
他的嘴角撕裂,鱗甲崩開,深藍色的血液從撕裂的嘴角湧出來。
海草嵌進他的嘴角裂口裡,被他硬生生扯斷。
龍口張開一條縫隙。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龍口裡飛出。
那是一截指骨。
只有三寸長,通體呈暗金色。
指骨表面沒有任何符文紋路,沒有任何能量光暈,看起來就像一截普通的、被風化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
但伊森的目光落在指骨上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從指骨上傳來。
那壓迫感不是物理層面的,不是能量層面的,是更深層的、直接壓在靈魂上的。
像有一雙眼睛從指骨深處睜開,穿透血肉、穿透精神海、穿透靈魂,將他的所有秘密全部看穿。
伊森的戰鬥本能在這一瞬間炸了。
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腦海里的警鈴響成一片。
指骨上的威壓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壓得他的肌肉僵硬,壓得他的魔力停滯,壓得他的精神力凝固。
博爾德的豎瞳里燃燒著最後的瘋狂。
「吼,死吧,一起死吧!!!」
他的龍身開始燃燒。
深藍色的火焰從鱗甲縫隙里竄出來,從傷口處湧出來,從龍口、龍眼、龍耳里噴出來。
火焰沒有溫度,在海水裡照樣燃燒,將周圍的海水燒得沸騰。
他額頭兩側的幼角在火焰中融化,角身上的淡金色光芒最後一次閃爍,然後徹底熄滅。
他的血肉在火焰中乾癟。
鱗甲失去光澤,一片片剝落。
肌肉萎縮,皮膚貼在骨骼上。
燃燒的不只是龍身。
是他的生命。
是壽元。
是一切。
所有燃燒產生的精華能量都在朝那截指骨匯聚。
指骨表面的暗金色開始發光,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
指骨內部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繁複到了極致,每一道紋路都在高速震顫,每一次震顫都會擴散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漣漪。
指骨對準了伊森。
伊森站在原地,沒有什麼動作。
畢竟,無論這攻擊是什麼,對於有著復活手段的伊森來說,不說如清風拂面,也好似潺潺流水。
躲?
躲個屁。
這麼好直面這種大恐怖的機會當然要見識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