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掃了一眼離他最近的那具狼屍。
「哦?」伊森的眉頭動了一下,「這種程度的肉體,竟然已經接近大騎士巔峰了?有點意思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蹲下身,伸手去翻那具狼屍的鱗片。
一道慘綠色的火焰從狼屍後方的灌木叢中猛然噴出。
那火焰呈扇形擴散,所過之處腐葉瞬間氣化,樹幹表面被燒得炸裂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焦痕。火焰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已經撲到伊森面前。
一層水幕憑空浮現在伊森身前。
慘綠色火焰撞上水幕的瞬間,發出嗤嗤的劇烈聲響,大量的水蒸氣朝四周翻湧。水幕表面被火焰灼燒出無數漣漪,卻沒有一絲火焰能穿透過去。
然後,
「嗡嗡嗡」
密集的振翅聲從樹林深處湧出來,像幾千片金屬薄片在同一瞬間被撥動。
那些螢火蟲狀的生物從扭曲的樹幹之間擠出,從垂掛的藤蔓縫隙里鑽出,從腐葉層的孔洞中竄出。
每一隻都有成人拳頭大小,體表覆蓋著暗綠色的甲殼,甲殼縫隙里滲出黏稠的螢光液。
它們的口器呈針狀,足有手指長,尖端彎曲成倒鉤。
螢火蟲群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它們的飛行軌跡毫無規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一群喝醉了的馬蜂。
螢光在它們甲殼縫隙里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綠色殘影。
伊森握著噬界,杖尾在地面上輕輕一頓。
「正所謂一招鮮吃遍天,無論什麼時候,都喜歡這招啊。」
周圍魔力翻湧。
然後,
然後什麼也沒有發生。
按照常理,這片扭曲的森林應該在木屬性能量粒子的牽引下瘋狂生長,藤蔓絞殺,荊棘穿刺,樹木化作他的武器。
可是現在呢...
什麼都沒發生。
那些歪歪扭扭的樹幹紋絲不動,暗紫色的樹皮上,瘤狀突起反而裂開了幾條縫隙,滲出更多黏稠的暗綠色汁液。
灌木叢的鋸齒狀葉片微微顫動,不是被魔力牽引的顫動,是某種類似於肌肉抽搐的本能反應。
垂掛在樹冠間的藤蔓縮了回去,像被驚擾的蛇收回信子。
伊森的眉頭動了一下。
精神力蔓延,稍作感應。
「哦?有意思。這些植物竟然是活的?連我的植物親和被動都只能勉強讓它們不攻擊?」
將植物親和被動完全關閉。
那一瞬間,整片森林炸了。
最近的一棵歪脖樹從土層里拔出根須。
那些根須粗如成人腰身,表面覆蓋著和樹幹一樣的暗紫色瘤狀突起,根須末端分裂成數十根細長的觸鬚,在空氣中瘋狂甩動。
樹幹從半截腰折成的直角猛地繃直,樹冠上那些糾纏在一起的枝葉驟然張開,露出樹幹頂端一張布滿鋸齒的大嘴。
周圍的灌木叢在同一瞬間彈射而起。
暗紅色的葉片收攏成錐形,葉緣的鋸齒倒鉤相互咬合,整叢灌木變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尖錐,朝伊森的方向扎過來。
藤蔓從頭頂的樹冠間垂下,每根藤蔓的末端都裂開了,露出內部一圈圈細密的尖牙。
那些尖牙在慘澹光線下泛著螢光,牙縫裡還掛著之前絞殺的獵物殘渣。
腐葉層翻湧起來。
無數拳頭大小的根須從腐葉下竄出,每根根須頂端都長著一隻慘綠色的獨眼。
獨眼的瞳孔是豎著的,同時轉向伊森的方向。
伊森嘴角扯了一下。
「有意思的世界。」
他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一把種子,隨手撒了出去。
種子還在半空中,魔力已經灌注進去。
翠綠色的光芒在每一粒種子內部炸開。
種皮炸裂,胚芽以肉眼無法追蹤的速度膨脹、延伸、分化。
根須扎進腐葉層,扎進那些還在蠕動的根須獨眼裡,扎進扭曲的樹幹縫隙中。
莖稈拔地而起,葉片展開,藤蔓朝四面八方彈射。
從種子落地到所有攻擊被攔截、絞殺、摧毀,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四秒。
【生命能量+8947,當前生命能量:174668533。】
伊森隨手將所有屍體收進隨身空間。
他剛收完最後一具屍體,腳下的大地驟然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遠處的山體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裂縫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裂縫邊緣的岩石在某種無形的力量碾壓下碎成齏粉,朝兩側翻湧。
山體內部的岩漿從裂縫裡橫著湧出來,像一條被斬斷的血管在地面上橫流。
天空碎了。
字面意義上的碎了。
蒼淵世界頭頂那片慘澹的天空,像一塊被石頭砸中的冰面,從中心點炸開無數道裂紋。
裂紋朝四面八方蔓延,每延伸一寸都會在空氣中激起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天空的碎片從裂縫邊緣剝落,露出後面的東西。
不是星空,不是虛空,是一片蠕動著的、暗紅色的、沒有固定形態的龐然大物。
那東西太大了。
大到伊森的視野裝不下它的萬分之一。
大到那些剝落的天空碎片在它面前像塵埃。
大到整片扭曲森林在它的陰影下蜷縮成一團暗紫色的苔蘚。
大到那些剛才還在瘋狂攻擊的植物全部停止了所有動作。
歪脖樹的根須縮回土層深處,灌木叢的葉片緊緊貼在枝幹上,藤蔓生物把自己打成一個死結掛在高處不敢動彈。它們連發抖都不敢。
山河倒灌。
不是比喻。
大地翻轉過來的同時,遠處那條蜿蜒的河流從河床里被整個掀起來,河水連同河底的泥沙、岩石、水生物一起被拋向空中。
河水在空中翻滾,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天空那團暗紅色的龐然大物涌去,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倒流的瀑布。
山體的岩漿也在倒流。
從裂縫裡湧出來的岩漿沒有順著地勢往下淌,而是朝上涌,朝天空涌,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赤紅色的火柱。
伊森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面在抬升。
整片扭曲森林所在的地殼板塊被從下方頂起來,岩石層在斷裂,土層在翻卷,那些歪脖樹的根須從地底被連根拔出,在半空中無力地甩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