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迷失林。
看守樹牌的學徒從地上爬起來,一路跌撞,撞進議事廳大門時,樹蠍和紫蛟剛結束與迷林院長的傳訊。
議事廳的門被撞開時,樹蠍和紫蛟剛結束與院長的傳訊。紫蛟還靠在椅子裡,手指揉著太陽穴。他聽到動靜,眼皮都沒抬。
「又怎麼了?」他問。
學徒連滾帶爬地撲進來。
他的臉白得跟死人一樣,兩條腿各走各的,懷裡抱著的樹牌碎片從指縫裡漏出來,丁零噹啷掉在地磚上。
他張著嘴,嗓子眼裡擠出細得幾乎聽不見的聲:「碎了!全碎了!!!」
樹蠍轉過頭。
紫蛟的手指停在太陽穴上,兩人一起看著地上那些碎片,又看著學徒,誰都沒說話。
「枯冠大人、源流大人、祈願大人、赤姬大人。」學徒跪在地上,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他們的命牌,同時碎了。」
紫蛟從椅子裡慢慢站起來。沒有吼,沒有掀桌。他盯著學徒,眼神像在看一個說胡話的瘋子。
「同時?」
「同時。四塊樹牌,同一瞬間變黑,同一瞬間碎掉。」
議事廳里安靜了那麼一瞬。窗外藤葉摩擦聲、遠處魔獸的嚎叫、風穿過樹海的響動,全被這陣安靜吸得乾乾淨淨。
紫蛟張了張嘴,先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四個二級巫師。」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四個。同時碎掉。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學徒不敢抬頭,眼淚混著鼻涕滴在地磚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樹蠍還坐在椅子上。她沒看紫蛟,也沒看學徒,目光一直落在那幾片碎渣上。
「從他們踏出傳送陣,到現在,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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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徒的肩膀抖了一下。「十......十分鐘不到。」
「十分鐘。」樹蠍眨了眨眼。
紫蛟一步跨到學徒面前,彎腰把那張臉從地上揪起來。他的氣息噴在學徒臉上,帶著一股灰綠色的腥味。
「十分鐘?你現在才來報?棘木死的時候你也是這麼磨蹭的?你知不知道晚一秒報訊,我們要多死多少人?」
學徒的眼睛對不上焦了,喉嚨里滾出一串含混的嗚咽。「我、我嚇傻了......回過神的時候,腿不聽使喚......」
「嚇傻了。」紫蛟鬆開手,學徒的腦袋砸回地上,身體快速融化。
紫蛟看也不看已經融化了的小學徒,「棘木死的時候,還能說他被人陰了。現在呢?枯冠、源流、祈願、赤姬,四個二級,一起死在十分鐘裡。對方得是什麼實力?二級?還是三級?」
樹蠍也是滿臉迷茫,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就在此刻,頭頂那盞吊著的青木法陣燈猛地一暗。
整座古木塔樓輕微震顫了一下,緊接著,空氣中多了一種極淡的、帶著潮氣和腐木味道的波動。
那波動極其細微,卻像千萬根看不見的細針同時扎在皮膚上。
樹蠍和紫蛟同時抬頭。
議事廳中央的空間開始扭曲。
先是正中央那根纏滿枯藤的支撐柱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裂紋里滲出灰白色的霧氣,霧氣越涌越多,越涌越快,整片空間像被從裡向外撕扯著,原本筆直的廳內線條全部朝中心彎折。
地面上殘留的樹牌碎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離地面,懸浮半空,隨後無聲碎成更細的粉末。
「咔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枯枝被腳踩斷,又像冰面下傳來的悶裂。
下一秒,空間整個碎了。
灰白色的霧從裂口裡狂涌而出,帶著林海深處那種終年不散的死寂與陳腐。裂口的邊緣不斷脫落、再生、再脫落,像一張無法癒合的大嘴。
一道人影從霧中邁出來。
那人穿著灰白色的長袍,袍面上浮著極淡的、遊走不定的霧氣紋路,腰間掛著一串用細藤編成的鈴鐺,卻一聲不響。
一頭灰綠色的頭髮披散在肩後,發尾有些發枯,微微捲曲,像深秋里落盡生機的藤蔓。
他的臉看上去不過四十來歲,顴骨很平,眼窩極深,瞳孔呈灰白色,瞳仁里像有霧氣在緩慢流淌。
整體看去,他站在那裡,像一片隨時會散開的霧,又像一顆在霧林深處站了太久、被苔蘚侵蝕了半截的老樹。
這人一出現,議事廳里那種死寂更加濃重。
「院長!」
樹蠍和紫蛟同時起身。
紫蛟的喉嚨滾了滾,低聲道:「出事了。」
來人正是迷失林院長,三級巫師,迷林。
迷林沒說話。
他先是偏了下頭,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桌椅,掃過地磚上那攤暗綠色的液體和已經粉末化的樹牌殘渣,又看向議事廳中央還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口。
幾縷霧氣從他袖口溢出來,貼著地面無聲鋪開,像在確認這間屋子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說。」
這一個字落地,樹蠍和紫蛟的後背都繃了一下。
樹蠍深吸一口氣,「棘木帶隊出去追查資源點被毀一事。起初追擊順利,對方一路逃竄,棘木始終沒有正面遭遇。後來不知何故命牌全碎。根據看守命牌的學徒回報,碎滅時間幾乎一致。」
她頓了一下,像在等迷林的反應。
迷林的灰白瞳孔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依舊看不出什麼。
紫蛟立刻補道:「我們收到消息後,枯冠帶源流、祈願和赤姬前往支援。結果剛踏出傳送陣沒多久,四人的命牌在同一瞬間全滅了。前後不過片刻。也就是說,對方在極短時間裡連殺四個二級。算上霜脈,總共損失了六個二級戰力。」
「還有,我們的外圍資源點已經被毀掉一百七十多處,動手的人來無影去無蹤,從不正面交戰。我們至今不知道他的確切位置,甚至連他具體是什麼屬性、什麼等級都沒有完全摸清。只能根據戰場殘留判斷,至少是木系,戰鬥風格極其詭詐。」
紫蛟說完,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迷林靜靜聽完,「好好好,我讓你們看守學院,你們就是這麼看守的?」
樹蠍和紫蛟連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