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獅眼睛一轉。
那張大嘴猛地張開,喉嚨深處亮起赤紅色的光。
高溫從它口腔里朝外翻湧,地面上的積水嗤嗤地蒸發成白汽。
那些碎裂的木片在熱浪下捲曲發黑,有幾塊離得近的直接燃了起來。
赤紅色能量在它嘴裡急速凝聚,光團膨脹得極快,連它那張獸臉都被照得發亮。
一發火屬性的能量吐息。
伊森的瞳孔里映出那團赤紅色的光,臉上那副英雄做派卻分毫未減。
他手指朝前一送,水箭離手。
空氣中划過一道深藍色的細線,所過之處水汽被拉扯成一條透明的尾帶,像在半空中撕開了一道筆直的裂口。
一水一火。
兩道攻擊幾乎在同一瞬間離手。
水箭撞上赤紅能量團的剎那,整間酒館像被兩隻大手從裡面往外撕。
轟地一聲,殘餘的屋頂直接飛了,四面牆壁同時朝外倒塌。
蒸汽和火光混在一起,朝天空衝起一道十幾米高的白紅色煙柱。
伊森和少女所在的位置被一片水霧裹住,外面的火光撞上來,像撞在了一堵透明的牆上,朝兩側滑開。
煙塵稍散。
那頭魔獅已經退到了街上,腳下石板碎裂成蛛網狀,前爪在粗糙的岩面上磨了磨,濺出一串火星。
它沒有繼續沖。
那雙赤紅色的眼珠里閃過一絲驚疑,只盯著水霧中央那個模糊的人影。
伊森甩了甩手指上殘留的水汽,面上依舊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朝身後側了側頭,壓低聲音:「此敵很強。往後退,別出來。」
少女抓著他衣服的手鬆了一瞬,又抓緊了。
伊森拍了拍少女那軟得像沒骨頭似的小手,偏頭給了她一個笑容,「放心,交給我。」
少女面紗下的薄唇輕輕咬了一下,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嗯。」
說完,她鬆開攥著伊森衣角的手指,轉身就跑。
斗篷下擺掃過碎裂的木階,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走的灰影,幾下就消失在了酒館後方的斷牆之間。
那頭魔獅還趴在門口。
暗金色的鬃毛在灰濛濛的日光下泛著赤紅色的細紋,肩背肌肉鼓脹得像是幾塊山岩被強行縫合到一起。
它那顆碩大的獅頭低下來,嘴裡噴出的熱氣裹著腐爛血肉的腥味,赤紅色眼珠死死鎖著少女跑開的方向,又猛地在伊森身上頓住。
「吼!」
它張嘴,震得地面都跟著顫動,「該死的,你敢綠我!」
這嗓子倒是真有幾分抓姦在床的憤怒。
伊森翻了個白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演戲就給我演好了呀。
一頭一級赤血魔獅,追一個戴巫器面紗的少女追到這種鳥不拉屎的邊境鎮子,嘴裡蹦出來的威脅全往「綠」上招呼。
說出去誰信?
這畜生連裝都裝得這麼敷衍。
你這去拍戲,怎麼著也得是金掃數獎的得力人選了。
魔獅見他不吭聲,更怒了。
前爪猛抬,暗金色的利爪從掌中彈出,撕裂空氣時都帶出五道肉眼可見的赤紅色爪芒。
那爪子從門外橫掄進來,剩下的半面牆直接沒了,碎木和石塊混著風壓朝伊森的方向潑過來。
碧藍色的大手在伊森身前驟然凝聚。
那手比馬車還大一圈,通體由流動的水構成,指節分明,甚至連掌紋都在。
水光沿著手臂輪廓急速流轉,表面浮著一層淡藍色的薄霧。
巨手自下往上一撈,五指張開,正正擋住了魔獅拍下來的爪子。
轟!
魔獅那足以拍碎半條街的爪擊砸在巨手掌心,水花炸開,朝四面八方崩射。
碎成的水珠還沒落地,巨手的五指便已收攏,將那隻獅爪穩穩扣在半空。
赤血魔獅前爪被架住,整條前肢的肌肉都在跳動。
它使勁往下壓,腳下石板裂出一圈蛛網紋,裂縫朝外蔓延,整段街面都朝下陷了半寸。
可那隻巨手就是紋絲不動,像一座從地底長出來的水鑄山嶽。
伊森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被氣浪掀動。
他抬頭看著魔獅那張近在咫尺的獸臉,神色認真,「你這爪子,就這點勁兒?」
魔獅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喉嚨里滾出一串低沉的咆哮。
下一秒,它整個身子借著被扣住的前爪猛地前撲,後腿在地面蹬出一個深坑。
那張血盆大口朝伊森的整顆頭顱咬過來,上下顎張開時,齒縫間的赤紅色光紋亮得刺眼又駭人。
伊森抬了抬手指。
巨手扣著魔獅的爪子朝側面一甩。
魔獅整個身體被帶偏,一口咬空,牙齒合攏時崩出一串火星。
它四爪在地面上刮出四道深溝,才勉強穩住身形,半個身子已經撞進街對面的石屋裡。
屋頂整片塌下來,碎石將它埋了半截。
煙塵還沒散盡,魔獅便從廢墟里拱了出來。
它的左肩多了一道血口,傷口邊緣的鬃毛沾著灰土,血珠順著暗金色的毛往下滾,地面被滴出幾團焦黑的痕跡。
它偏過頭,用舌苔粗糲的舌頭舔了一下傷口,瞳孔里的赤紅色更盛了。「有點意思。」
魔獅咧開嘴,「你是哪家的巫師?」
伊森沒應的意思。
他也想看看,這場戲到底要怎麼唱下去。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張開。
空氣里的水汽像聽見了什麼敕令,四面八方地朝他掌心匯聚。
地面上的積水、半桶麥酒潑出來的酒液、石縫裡的潮氣,全都浮了起來,化成一條條極細的水線,朝他身前涌去。
那些水線交織、盤旋、壓縮,越來越密,越來越快。
最後在他掌心前方凝成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水球。
水球表面清澈得不像話,沒有符文,沒有顏色,只隱隱映出對面魔獅扭曲的影子。
魔獅後腿微蹲,渾身鬃毛倒豎。
它後頸處那圈鬃毛已經全部從暗金色變成了赤紅色,如同一圈燃燒的火環。
喉嚨深處,一個比之前所有光芒都要刺眼的赤紅色光團正在成形。
那光團裹著一圈白邊,高溫讓魔獅周圍的地面開始融化,石板像被抽掉了筋骨一樣軟下去。
一人一獸,幾乎同時發動。
伊森手指朝前一推,那顆拳頭大的水球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沒有呼嘯,沒有撕裂空氣的銳響,甚至看不出什麼速度。
魔獅口中的赤紅光團也噴了出去。
那是一道粗如石柱的火束,前端呈螺旋狀,像一根被燒紅的巨槍,周圍的空氣被點燃,連風都在跑。
下一瞬,兩道攻擊在半途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