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忽然也笑了。
「是嗎。」
話音落地，少女腳下的地面猛地炸開。
七道水柱從地底同時衝出，每一道都有成人腰身粗，帶著沉悶到極點的水壓，從她的前後左右和腳下同時頂起來。
那六面光幕還在，但水柱的速度比之前的水絲快了何止三倍，撞在光幕底部的瞬間，整片光幕劇烈震顫起來。
少女臉色變了。
她身體朝上一縱，那光幕跟著她上浮，可腳下方才立足之處已經塌了下去，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洞赫然出現在原地。
水柱沒有打中她，但光幕底部多了一道細長的裂紋。
「有點本事。」少女收斂了笑意，眼中多了點認真。
她手臂在身前一划，那道光幕翻捲起來，如一塊被掀起的薄紗，朝伊森罩過去。
那光幕越來越近，伊森指尖又凝出一團水，那水越轉越快，越壓越小，從拳頭大小縮到拇指粗細，色澤也從清透變成一種極深的墨藍。
然後他屈指一彈。
那滴墨藍色的水珠飛出去，輕飄飄地撞在光幕正中央。
光幕猛地一頓。
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那一瞬間從水滴里炸出來，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光幕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從中央朝外擴散，越擴越快，然後整面光幕從中間開始塌陷，像一塊被抽掉了骨架的綢布，軟塌塌地朝內捲縮。
殘餘的六面光幕也跟著一起暗淡下去，邊緣處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少女的瞳孔一縮，臉上的驚訝已經遮不住了。
她朝後疾退，腳步在濕滑的地面上連連點動，拉開二十多米距離。
「你這一手，叫什麼？」她問。
「你猜。」伊森說。
少女的唇角又勾了起來，眼中卻沒有多少輕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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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指在身前交叉，向外一分，四面空間同時泛起波紋，像有無數透明的刀片從波紋里生出來。
那些刀片薄得沒有厚度，朝伊森的方向無聲切去。
伊森偏了下頭，腳下水膜驟然升高，化成一道環形水牆，將他整個人護在當中。
透明刀片切進去，水牆表面出現了一道道極細的切痕，可每道切痕剛出現就癒合了。
「空間切割？」伊森的聲音從水牆後面傳出來，帶著點真正的興趣，「還真是稀罕東西。那我也讓你看點稀罕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地面同時炸裂。
整片廢墟之下積蓄的水汽在一瞬間被抽乾、壓縮、再釋放。
數十道水柱從地底同時噴涌，每一道都粗如成年男子的腰身，裹著碎木與泥漿朝半空衝去。
整條街的地面像被從下方掀開了一層，泥土翻卷著朝兩側倒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深藍色脈絡。
少女的笑還掛在臉上，可她的身形已經朝後掠去。
她身後的空氣像被揉皺了一樣扭曲起來，那道扭曲的褶痕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
她的身體往後一倒，整個人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下一瞬，她出現在百米之外的一處屋頂上。
赤腳點在殘存的木樑上，整個人輕得像片灰羽。
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睛已經沒了之前的戲謔，瞳仁深處映著滿街翻湧的水光。
「有點凶啊。」她低聲念了一句。
伊森沒應聲，手指朝她所在的方向一壓。
三根水柱在半空中彎折，像被無形的大手掰了一下，從三個方向同時砸向那棟屋頂。
水柱未至，風壓已經將那棟房子的牆壁壓得朝內凹陷，瓦片、木板、泥磚全被掀起來，在氣流中翻滾著朝外崩射。
少女腳尖一點，人已從原地消失。
三根水柱撞在一處，房屋當場被碾成碎片。
水浪從撞擊點炸開，像一圈淡藍色的環，貼著地面朝外推出去。
環浪所過之處，幾棟還立著的屋子連牆基都被掀起來，地面被刮掉厚厚一層。
她出現在另一側，腳下是一根半截的石柱。
剛站穩，她臉色就變了。
頭頂。
一片陰影壓下來。
伊森不知何時已經躍至半空，右手高高舉起。
一顆直徑超過五米的水團在他掌心上方飛速旋轉，水團內部有無數道細小的渦流在瘋狂攪動，發出一種低沉的、震得人胸腔發悶的嗡鳴。
他沒有任何猶豫，手臂朝下一按。
水團脫手。
少女雙手急抬，六面光幕在身周同時浮現。
水團撞在最外層光幕上，只聽一聲極細微的脆響，那光幕像冰面一樣龜裂開來。
裂紋從撞擊點朝外延伸，不到半秒便布滿了整面光幕。
水團去勢不減，推著那面碎掉的光幕繼續往下壓。
第二層光幕亮了起來，又碎。
第三層。
第四層。
她引以為傲的空間屏障在那團水的碾壓下像薄玻璃一樣層層碎裂。
每碎一層，她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也往後退一步。
腳下的石柱承受不住這股壓力，從頂部開始崩裂，碎石像冰雹一樣朝四周飛濺。
「這不可能！」她咬著牙，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
第五層、第六層光幕同時亮起，空間波動劇烈到連她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
可那團水還在往下壓。水團表面的渦流越轉越快，邊緣已經模糊成一片淡藍色的霧。
轟！
最後兩層光幕在同一瞬間炸碎。
少女被餘波掃中，整個人從石柱上倒飛出去，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穿過兩棟坍塌的屋子，重重砸進街對面的廢墟里。
灰白色的斗篷在碎裂的磚石間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面紗上的光芒急促閃爍，像隨時都會熄滅。
她咳嗽了一聲，撐著身子想站起來。
右臂卻不聽使喚地垂了下去，肘部以下的皮肉翻捲起來，滲出的血珠滴在碎磚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你一個水屬性巫師......」她的聲音從廢墟里傳出來，已經帶上了一絲沙啞的難以置信，「就靠這種蠻力，把我的屏障全砸了？」
伊森從半空落下來，靴子踩在濕滑的地面上，水面在他落地的瞬間朝四周盪開一圈細小的波紋。
他沒接話，掌心抬起。
腳下的水再次沸騰。
少女瞳孔驟縮。
她猛地抬起左手，指尖在身前的虛空中狠狠一划。
一道漆黑的裂口憑空出現，裂口內部沒有任何光線透出，只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空無感。
她朝前撲去，身體在半空中縮成一團，就要鑽進那道空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