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歪了下頭。
「跑得掉嗎?」
他掌心朝前一推,一道只有拇指粗細的深藍色水線激射而出。
那水線快得離譜,少女半個身子剛沒入裂縫,水線已經追到了她的腳踝。
只聽一聲悶響。
整條街的積水在同一瞬間朝少女所在的方向涌去,無數道水流從四面八方匯聚,把那條還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硬生生撐住了。
水灌進去,像倒進無底洞一樣,可裂縫的邊緣也被撐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不穩定。
少女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那半截沒入空間裂縫的身體被水線纏住,整個人像是被兩股力量從不同方向撕扯。
空間波動和水流互相擠壓,裂縫邊緣泛出一種灰白色的光,周圍的碎石被捲起來,朝裂縫內部倒吸進去。
「鬆開!」她喊了一聲。
左手回身一揮,三片透明的空間刃片從不同方向切向追來的水流。
伊森眼皮都沒掀一下,腳下用力一踏,整個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他出現在少女身後。
不等對方反應,一隻碧藍色的水巨人已經從他身側站了起來。
那水巨人足有七八米高,通體由高速流轉的水構成,雙臂粗如巨柱,拳頭比一輛馬車還大。
少女驚愕抬頭時,水巨人的右拳已經砸了下來。
她只來得及在頭頂撐起一面光幕。
光幕碎。
水巨人的拳頭繼續下壓,帶起的風壓將地面震出一道道裂縫。
少女整個人被砸進地里,地面塌下去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坑底的水倒灌進來,幾息之間便將她的身體淹沒。
水巨人在伊森身後緩緩消散,重新化為一灘死水,順著地面流回那個深坑。
水面平靜下來。
只有幾縷灰白色的面紗碎片浮在水面上,隨著細微的漣漪輕輕晃動。
然後。
一道銀白色的光從水底亮起來。
那光一閃而逝,水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了一道口子,少女的身形再次出現,跪伏在離深坑幾十米遠的地方。
她渾身上下濕透了,斗篷緊緊貼在身上。
面紗已經不見了,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那是一張極年輕的臉,眉眼秀氣,鼻樑挺秀,唇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我輸了,我付出什麼你能放過我?」
伊森隨手點出一道水箭,將某個還在廢墟中掙扎的人幹掉後,輕描淡寫到:「簡單,你的身份,和那頭獅子為什麼會配合你。以及交出所有知識。」
伊莎貝拉抬頭看向伊森,略微有些惱怒:「你!」
「不說?那就死。」
伊莎貝拉咬緊了下唇,又鬆開。她活了這麼大,頭一回被人用這種語氣要挾,偏偏還真提不起半點脾氣。
「好,那頭赤血魔獅是我情人。這做派是我們兩個的喜好。」
「哦,啥?」
伊森差點讓腳邊一塊碎瓦滑了。他偏過頭,上上下下打量她,「你一個空間巫師,找個一級魔獸當情人?你們騎武山口味挺雜啊。」
「怎麼,老娘就喜歡這口,不行啊?」伊莎貝拉撐起上半身,語氣突然橫起來,跟剛才那副求饒模樣判若兩人。
伊森盯著她看了兩秒,搖搖頭,「嘶,這虛空萬界都說咱們巫師變態,我還當是毀謗。嘖嘖嘖,沒想到啊,來真的。」
「喂!」
「行行行。」伊森擺擺手,「現在說說你的身份。你這種空間巫術的底子,總不會是個野巫師吧?」
伊莎貝拉臉色變了變。
她盯著伊森,眼睛裡那點驚悸慢慢退下去,剩下的是被人刨根問底的戒備。
「能不能不說?」
「你說呢。」
伊莎貝拉沉默了幾息,喉嚨滾了一下,「騎武山學院院長是我曾祖父。」
伊森這回真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會從這女人嘴裡聽到什麼逃犯、叛徒、被通緝的小家族餘孽,沒想到一開口就是騎武山院長的曾孫女。
這身份,放在騎武山的名單上,得排在最上頭幾行。
「真的假的。」
「我叫伊莎貝拉,這是我的武令。」她抬手,一塊暗青色的牌子從指間翻出來,表面紋路像獸骨截面,「你要是不信,自己看。」
伊森走上前,順手接過那塊武令。
入手微沉,表面有股子極淡的血腥味,像是被某種御獸系的手段溫養過太久。
精神力往裡面一探,牌子裡封著一套完整的身份印記,血脈、姓氏、所屬,還有騎武山特有的魂痕。
「呦,還真是騎武山的人。」
伊森把那塊武令在指間轉了兩圈,隨手拋還給伊莎貝拉,「看來,你手中的知識應該很多了。」
伊莎貝拉接住武令時,似是被牽動了傷口。
咳!
她咳嗽了一聲,嘴角的血沫跟著往外涌,又硬生生咽回去。
「呼~有。但是我不相信你。」她抬起臉,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戒備。
伊森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這樣,簽個契約如何?」
「契約?」伊莎貝拉那雙眼睛微微睜大,隨即閃過一絲警惕。
她盯著伊森看了兩秒,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伊森攤了攤手,「不要說你不會啊。」
伊莎貝拉咬了下嘴唇。
她當然會寫契約,騎武山嫡系傳人不會寫契約,說出去都能讓人笑死。
只是她沒料到這人會主動提這茬。
「好,內容由我來定。」
她的聲音慢慢穩下來了,甚至帶上一絲極淡的底氣。
契約這東西從來都是誰寫誰占便宜,她寫了,就能在條款里給自己留出足夠的餘地。
伊森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沒問題。」
他答應得太痛快了。
伊莎貝拉心頭反而一突。
可她這時候也沒別的路可走,對方那手水系巫術的蠻橫程度遠超她的預估,再打下去,她連全屍都未必留得下。
她抬起左手,指尖微顫著在身前空氣中划動。
精神力絲線從指尖湧出來,一根根交織、穿梭,在離地半米的空中編織成一張半透明的契紙。
那些絲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只在轉折處亮起極小的一點銀光,像深夜裡浮動的塵埃。
契約內容一條接一條浮現在契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