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抬眼掃過去。
第一條,雙方在世界意志見證下立約,契約期間不得以任何形式互相傷害。
第二條,伊莎貝拉交出自身所學的全部超凡知識和財物,不得隱瞞、篡改、遺漏。
第三條,伊森在收到完整知識後,放伊莎貝拉安全離開,不得追蹤、禁錮、詛咒或以任何間接手段加害。
第四條,契約雙方在立約後3日內不得脫離彼此1公里範圍,以確保知識交付完整。
第五條,若任何一方違反契約,靈魂將被世界意志直接抹除。
伊莎貝拉寫得很慢,每條都反覆斟酌。
等她停手時,契紙懸在半空,表面的銀光一明一滅,像活物在呼吸。
她抬頭看向伊森,「好了。」
伊森掃完最後一條,點了點頭,「行,簽吧。」
他抬起右手,一枚精神烙印按在契紙左下角。
伊莎貝拉緊盯著他的動作,見他如此乾脆,眼裡那點疑慮反而更重了。
但她沒再猶豫,也抬起左手,將精神烙印按在右側。
伊莎貝拉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她抬手將散落在臉側的幾縷黑髮別到耳後,面上重新浮出一點血色,仿佛那份契約一簽,懸在頭頂的刀就徹底移開了。
她翻手取出一枚暗銀色的手環。
嘩啦啦。
成堆的魔石從手環里傾瀉出來,在地面上越堆越高,轉眼就碼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伊森粗略掃了一眼,少說也有20萬枚。
伊莎貝拉又摸出幾十本用暗色獸皮包裹的厚冊。
這些冊子被她工工整整地碼在魔石堆旁,封面上用細小的巫師語標註著《空間折躍基礎模型解析》《屏障疊加的十七種變構》《相位切割入門》等字樣。
「都在這裡了。」伊莎貝拉抬眼看著伊森,語氣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魔石一共21萬,我全部積蓄。書你也看到了。」
「嗯。」伊森隨口應了一聲,目光從那堆魔石上掃過去,沒怎麼停留。
他這些年經手的東西,哪一樣拿出來都遠超這個數。
21萬魔石,對一級巫師來說確實算得上豐厚,甚至放在任何三環學院裡都能換來不少好東西。
可對他而言,連隨身空間裡那些魔晶的零頭都比不上。
魔晶是什麼概念?
1枚魔晶就是10萬魔石。
他隨便掏出一把,就能把面前這座魔石山比下去。
沒辦法,一級巫師手裡出現魔晶,本身就是極稀罕的事。
要攢出1枚魔晶,得拿命去拼,去搶,去撞那些足以讓普通一級巫師屍骨無存的機緣。
一級巫師隨身掏不出哪怕一枚魔晶,才是常態。
他那些魔晶,是從晶源學院手裡拿了大比第一的獎勵,再加上海族賠償才堆出來的。
這還沒算那枚世界碎片和十幾個小世界開發權的持續收益。
所以,也就這樣了。
當然,是現在這樣。
後續的利息,那可得整個騎武山來賠。
伊森手掌一翻,地上的東西全數沒入隨身空間。
「行了吧?」伊莎貝拉從牆上起身,赤腳踩在濕滑的地面上,步子重新穩當起來,「東西都給你了,咱倆兩清。你往東,我往西,以後誰也見不著誰。」
伊森笑了一下,沒挪地方。
「先別急著走。」他說,「我想去騎武山,找你曾祖父。」
伊莎貝拉正整理斗篷的前襟,聞言手一頓,抬眼掃過來,那眼神像在看什麼突然從土裡冒出來的怪東西。
「嗯?你有什麼事?」
「投靠。」
「投靠?」
「不行?」
伊莎貝拉手上的動作停住了。她盯著伊森,唇縫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不是......咱倆剛打生打死,你跟我說要投靠騎武山?你的腦迴路是不是讓獅子踩過?」
伊森揚了揚下巴,神色如常:「我這種實力,還是個野巫師,投靠你們騎武山,你覺得會有影響?」
伊莎貝拉偏頭想了想。
這人一身水屬性巫術使得跟水成精了一樣,正面打起來,她的空間屏障都扛不住幾下,放一級巫師里確實扎眼。
野巫師沒根基沒傳承,能走到這種地步,無非就是天賦加不要命。
這樣的傢伙扔到騎武山,只要來歷不是太離譜,確實沒理由往外推。
「也是。」她吐出一口氣,把黏在額前的一縷黑髮別到耳後,「左右不過打了一場,我又沒死。你這種實力,他們沒理由不要。只是我曾祖父你可沒機會見了。」
「嗯?」
伊莎貝拉把斗篷拉緊,語氣隨意得很:「從晶源學院回來,他老人家就去探索一個秘境了,三兩年內回不來。你撲過去,也只能在騎武山外圍轉轉。」
伊森沒說話。
他的目光在伊莎貝拉提到晶源學院時極其輕微地閃了一下,快得連面對面站著都難以捕捉。
好啊。
不在騎武山?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一個三級白巫師院長坐鎮的老巢,和一個群龍無首的騎武山,完全是兩碼事。
他原本還想著真到了地方得先低調混進去,再慢慢摸清那個武天王的底細。
現在倒好,對方直接不在家。
伊森臉上浮出一層恰到好處的失望。
眉頭微微下壓,嘴唇抿了一下,像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可惜了。」他嘆了口氣,語調裡帶著真切的遺憾,「我本來就是因為敬仰騎武山的武天王,才大老遠趕來投奔。結果人不在,我這趟來得真不是時候。」
伊莎貝拉瞅了他一眼,心口突地跳了一下。
她總覺得這男人臉上的失落有點怪,具體哪裡怪又說不上來,像戲班子裡的人往臉上一筆一划描出來的表情,像那麼回事,可細看總差著點活氣。
這念頭只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就被她丟開了。
一個小小一級巫師,沒門路沒傳承,聽到三級存在沒機會見面,失望才是正常的。
更何況武天王的名號在附近幾個大勢力里確實叫得響,仰慕者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
「你倒挺會挑地方。」伊莎貝拉挪開視線,扶著街邊的碎石走了兩步,腳底的泥水混著碎草葉往下淌,「騎武山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你去了,門裡多半會收。不過想見我曾祖父,那得等你熬出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