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又退了一步。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露在面紗外面的眼睛裡有掩不住的驚懼。
「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裡......邪神神像，一整個都是禁忌物。騎武山外圍不可能允許有這種東西埋著，除非......」
「除非有人藏進去的。」伊森把她沒說完的話接了過來，「而且也不知道咱們兩個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這東西正好發動，開闢出了這空間裂縫。」
伊莎貝拉剛想再說什麼，陡然臉色一變。
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僵在原地，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縮成兩點細芒。
伊森順著她的視線扭頭看去，坑底那尊灰綠色的雕像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
那張擠作一團的臉上，原本大張著的嘴緩緩合攏，嘴角朝兩邊咧開，扯出一個占據了半張臉的弧度。
更詭異的是它的眼睛，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縫此刻睜得溜圓，兩顆灰白色的眼球在眼眶裡緩慢轉動，先掃過伊莎貝拉，又定在伊森身上。
然後，它眨了眨眼。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就這一下，整片山坳像被人按進了深水，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迷途者，跪下受恩吧。迷途者，跪下受恩吧......」
那聲音又輕又遠，像從地底極深處飄上來的呢喃，又像貼著人耳後根響起的低語。
空氣被某種猩紅色的氣息填滿，那些氣息如活物般涌動、盤旋，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無聲碎成更細的粉末，枯木殘枝扭曲變形，像被滾水燙過的蟲子一樣蜷縮起來。
同時，整個雕像好似氣球一樣，快速膨脹，幾乎是眨眼間，就膨脹到7米多高。
伊莎貝拉的面紗下傳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至少二級！」
她整個人往後一仰，右手在身前一抓。
空間像被利刃剖開的薄紗，一道灰白色的口子無聲裂開。
她甚至來不及把裂縫撕得規整些，身體就朝那口子裡鑽了進去。
裂縫邊緣的空間碎片刮過她的肩膀和肋下，斗篷瞬間被絞成幾片碎布，皮肉翻卷，鮮血還未落地就被空間亂流捲走。
口子只維持了不到半次呼吸就炸成漫天細碎的光點，她的身形已經消失不見。
伊森翻了個白眼。
「小娘皮，跑得倒快。還好留下了印記。要不然接下來的計劃不好實施。」
而此時，那尊雕像已經徹底活了過來。
灰綠色的皮殼從上到下裂開無數細紋，每一道紋路里都滲出暗紅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樣在它體表蜿蜒爬行。
它原本佝僂著的身軀慢慢挺直，那些比例失調的四肢緩緩舒展，七節手指一根根張開，指尖的細針泛著冷光。
那張大臉上的眼珠子死死鎖著伊森，嘴裡的牙齒一層層轉動，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猩紅氣息還在蔓延，比剛才更濃，更粘，像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從四面八方朝伊森摸過來。
伊森站在坑邊，低頭看著它。
「我說。別逼逼叨的了，做個交易如何？」
雕像的動作肉眼可見地卡了一下。
那些猩紅氣息的涌動停滯了半息。
那張大臉上的表情僵住了，轉動的牙齒也停了。
兩顆灰白色的眼珠子在眼眶裡左右轉了一下，像在確認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從面前這個生物嘴裡說出來的。
它本來不該在這裡，它只是當初隨手丟出的一個坐標。
一個被它用幾百年時間慢慢忽悠、一點點污染出來的空間錨點。
它在這鬼地方熬了多久才撕開一條細縫，正準備先拿眼前這兩個小東西開葷，補充一下力量，結果其中一個跑了，另一個突然開口跟它談交易？
這劇本不對啊。
邪神的嘴重新張開，鋸齒狀牙齒磨得嘎吱作響，嗓子裡擠出一種沙沙的、像無數蟲子在爬的聲音：「......交易？」
它的聲音比之前那幾句「跪下受恩」真實得多，帶著明顯的錯愕和某種被冒犯的怒意。
伊森咧嘴笑了一下，指了指頭頂那條還在緩慢擴張的空間裂縫，「這空間裂縫太小了。你有多少兵力？要不要我給你搞大點，你好快點進行下一步？」
雕像徹底沉默了。
當了這麼多年邪神，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
幾息之後，它重新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審視：「你，知道我的來歷。」
「邪神嘛。」伊森聳了聳肩，「搞出這麼條小縫，還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丟不丟人。」
雕像喉嚨里的牙齒猛地停了一瞬，又更快速地轉動起來，發出一種像石子磨刀的聲音。
它似乎想發作，又忍住了。
空氣里那猩紅氣息幾番翻湧，最後盡數縮回它體表的裂縫裡。
空氣里的猩紅氣息像退潮一樣縮回雕像體內，那張布滿牙齒的嘴緩緩合攏又張開，發出幾聲極輕的摩擦聲。
它七米多高的身子動了動，頭顱朝伊森的方向壓了壓。
「你，想要什麼？」
那聲音比之前清楚了許多，像有人隔著層濕布在說話，每個字都裹著粘稠的迴響。
伊森笑得更深了。
「簡單。你們這種存在，總有些有意思的玩意兒。我要點特別的東西。什麼典籍啊，修煉功法啊，人文地理啊，只要是知識，啥都行。但是品質我希望不要太差。」
雕像的眼珠子在眼眶裡緩緩轉了一圈。
灰白色的眼球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遊動，像是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翻湧。
邪神心中大喜。
他在這破地方憋了不知多少年，就靠著幾百年在這破世界慢慢忽悠幾個路過的蠢貨才攢下這麼點家底。
眼前這個土著居然開口就要知識，還要得這麼理直氣壯。
知識好啊，他的神國里最不缺的就是這玩意兒。
那些經過神力侵染的典籍要多少有多少，平時賞給信徒都捨不得，可現在是特殊情況。
這小子實力不弱，要是能讓他把書帶在身上，日日夜夜接觸那些浸透了神力的書頁，短則三五天，長則一兩個月，這小子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被神力滲透，慢慢變成他的一條狗。
到那時候，這處空間裂縫的擴張速度至少能快上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