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走回離雕像十幾步遠的位置,忽然開口:「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邪神愣了一瞬。那顆大腦袋偏了偏,灰白色的眼球又轉了半圈。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
和之前談好的交易八竿子打不著。
他盯著伊森看了幾息,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們這種小破世界,本神怎麼會知道。」聲音裹著股居高臨下的勁兒,尾音拖得老長。
伊森差點沒繃住。
嘴角已經往上扯了一下,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小破世界。
巫師世界。
這個從諸神世界來的邪神,不知道踩了什麼驚天的狗屎運,空間錨點好死不死地落在了巫師世界,還把裂縫撕到了巫師世界的土地上來。
但凡偏差一點,落到個普通小世界,他都能慢慢把整個位面吞乾淨。
偏偏他落在了巫師世界,偏偏他還把嘴張得這麼硬。
也不知道這貨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到家了。
伊森抬頭看向邪神,
「我覺得口頭交流不符合咱們雙方利益。」
伊森臉上掛著一層淺淡的笑意,
「要不,咱們簽個契約?您作為神,應該知道什麼是契約吧?」
邪神明顯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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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裹在它體表的暗紅色紋路像心跳一樣鼓動了一下,灰白色眼球在眼眶裡緩緩滾了半圈,隨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一串低啞的笑聲。
「呵呵,你這小土著,竟然知道契約?」
「嗯,早些年見識過,很神奇。」
邪神聽到這話,心裡樂開了花。
嘎嘎嘎,這沒見識的土著,怕是不知道本尊什麼來頭吧?
契約這東西,諸神世界可從來不缺。
「好,那就在公正之眼的見證下,簽契約。」
邪神那張擠成一團的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往腹部那道裂縫裡一掏,一張羊皮紙從暗紅色的光暈里滑出來,輕飄飄懸在兩人之間。
那紙面泛著層油亮的蠟黃色,邊緣參差,像從某種活物身上剝下來的。
紙上浮著細密的暗紅色紋路,像血管一樣從四角朝中央匯聚,時不時搏動一下。
邪神指尖滲出暗紅色的光芒,在紙面上一筆一畫地刻畫。
契約內容一條條浮出來,寫得極慢,慢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伊森就站在那看著。
這契約和以前簽過的所有契約一個德行。
明面上的條款看著公平,甚至還讓出不少好處。
神血三滴,教義原本兩卷,一部《七邪八觸神恩煉體章》,外加幾個聽著就唬人的神術。
邪神寫著寫著,那對灰白色的眼球還時不時向下瞟伊森一眼,想從這張臉上找出點貪婪或者按捺不住。
伊森很配合地皺了皺眉,又往前提了提身子,做出一副被好東西勾住卻不知道邪的內容是什麼的樣子。
「行了。」
邪神寫完,羊皮紙慢悠悠飄到伊森面前。
伊森伸手接住。
這玩意兒入手又滑又涼,一股腥甜味,和那三本書一個路數。
他把上面每一條都「認真」看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抬眼看向邪神。
「我不識字啊。但是這契約的內容我竟然能看懂?好厲害的神術。」
邪神那兩顆眼珠子裡閃過一絲得意,「嘎嘎嘎,那是自然。那就簽約吧。」
「好,簽約。」
雙方同時按下手印。
羊皮紙上爆出一團灰白色的光。
光芒在上空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金色眼睛虛影,那眼睛半睜半闔,瞳孔深處有同樣的金色的紋路在旋轉,注視著下方的兩個存在。
契約在公正之眼的見證下成立,紙面自動摺疊、燃燒,化作兩縷灰光分別沒入伊森和邪神體內。
「哈哈哈哈哈!」邪神再也繃不住了,猖狂的大笑震得空間裂縫都在發顫,碎石灰土簌簌往下掉。那顆大腦袋上的五官全擠在一起,嘴裡層層疊疊的牙齒磨得嘎吱作響。
「蠢貨!你這個蠢貨!」邪神笑得前仰後合,七米多高的身軀彎下來,灰綠色的皮殼上暗紅色紋路全部亮起,「契約確實成立了。可你知道上面寫著什麼嗎?你以為是交易?合作?本神告訴你,那上面寫的是,從簽訂之時起,你的靈魂、你的身體、你的力量,統統歸本神所有!三分鐘後你就是本神最低賤的僕從,連條狗都不如!」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踏一步,地面被踩出半米深的凹坑。
猩紅氣息從他體表裂縫裡重新滲出來,濃得像燒開的血霧,朝伊森滾滾壓去。
伊森站在原地,腳都沒挪。
他抬頭看著那尊越逼越近的雕像,臉上半點表情都欠奉,倒像在聽一個蹩腳笑話。
邪神原本指望這小子破防,指望他跪下求饒,哪怕慘叫一聲也好。
可那張臉始終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你聾了?嚇傻了?」邪神把脖子壓下來,灰白色眼珠幾乎貼到伊森眼前,「本神說話,你聽不見?」
伊森偏了偏頭,避開那股腐腥氣,抬手在鼻子前扇了兩下。
他連正眼都沒給邪神一個,只張嘴說了一句:「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傑頓·諾亞,隸屬巫師世界三環學院迷失林的巫師。懂?」
邪神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大聲,暗紅色紋路全部亮起來,整片山坳都被映得通紅。
「傑頓·諾亞?好啊,真名都給本神了!小崽子,本神本來還擔心你藏著掖著,這下倒省事,有真名在手,等契約徹底生效,本神想怎麼捏你就怎麼捏你!」
他笑得正歡,灰白色眼珠忽然定住。
那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僵在原地,層層尖牙停得紋絲不動,像被什麼東西從里往外捅了一下。
「巫、巫、巫、巫師!!???」
他聲音拔高成一道破音,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活像被捏住喉嚨的野雞。
那對灰白眼珠瘋狂轉動,周身猩紅氣息亂了套,朝外翻湧幾圈又縮回體內,來回折騰。
「嘻,是的呢,巫師呦。」
伊森嘴角翹起來,露出兩排白牙。
他往前邁了半步,那半步落在邪神眼裡比整座山壓過來還重。
邪神龐大的身軀往後仰了一下,後腳踩進地面半米深,才把重心穩住。
「你、你一個巫師,怎麼會跑到這種小破世界來!」邪神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剛才的張狂半點不剩,只剩喉嚨里咯噔咯噔的摩擦聲,「這裡分明只是......」
他說到一半自己卡住了。
灰白色眼珠朝四下掃了一圈,掃過開裂的焦土,掃過被掀翻的岩層,掃過空氣里若有若無的魔力,瞳孔越縮越細。
伊森笑得更開心了,歪了下腦袋:「只是什麼?只是你這條裂縫撕岔劈了,直接撕到巫師世界了,對不對?」
邪神渾身皮殼像被人潑了冰水,暗紅色紋路一塊接一塊暗下去。
他張了張嘴,滿口尖牙轉得越來越快,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沒關係,來都來了。」伊森伸了個懶腰,手指節捏得啪啪響,「正好我缺點知識,你那三本書不錯,剩下的我也不挑,全交出來吧。咱們可是剛簽了契約,你不會不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