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那兩扇黑鐵木大門從裡面打開,一個灰袍老頭小跑出來。
他身量不高,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皺紋不少,精神頭卻足。
見到伊莎貝拉,這老頭把腰彎下去,語氣那叫一個恭敬:「小姐,您回來了。」
伊莎貝拉看都沒看他一眼:「我要回山,傳送陣準備。」
薩烏齊爾屁都沒放,連忙轉身去啟動傳送陣。
伊森跟在後面,目光在這座石塔里轉了一圈。
塔內比外頭看著小,傳送陣設在正中央,陣紋亮起來時空氣里浮出一層細密的銀光。
可這傳送程序磨磨蹭蹭,陣基旁邊幾個學徒走來走去,一會兒核對這個,一會兒確認那個,半天沒讓人站上去。
伊莎貝拉看了會兒,興致逐漸不耐煩了起來。
「咳。」
薩烏齊爾臉色發白,揮揮手讓眾人退下,自己親自把最後幾道程序走完。
「可以了,小姐。」
伊莎貝拉拽著伊森踏上陣台,銀光暴漲。
等光芒落盡,他們已站在另一座更大的傳送殿內。
伊莎貝拉腳步不停,拉著伊森出了傳送殿,外面的景象豁然鋪開。
騎武山不是單指一座山。
那是一片望不到頭的山嶺,百座高矮不一的山峰拔地而起,山勢陡峭,像巨獸的牙齒從地面斜刺出來。
每座山脊上都修著建築,灰白色的石堡和暗銅色的飛橋交錯分布,有的貼著崖壁建,有的乾脆嵌在山體裡,只露出幾個觀察窗。
山與山之間有懸空石道相連,寬得能並行兩輛馬車,兩邊只立著齊腰高的護欄。
人走在上面,風從腳底往上灌,衣袖獵獵作響。
從高處看下去,整片山脈都像被規划過。
低處是層層疊疊的梯台和圈舍,獸吼聲忽遠忽近地傳上來。
有些圈舍被半透明的罩子扣著,露出來的地方能看見幾頭小山似的魔獸臥在石槽邊。
再往上走,建築越來越密,穹頂尖塔從林間冒出來,灰白色的外牆上浮著極淡的符文流光。
「怎麼樣?」伊莎貝拉說,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的得意。
伊森收回目光,只說了一句:「不小。」
「白巫師學院就講究這個。」伊莎貝拉領著他往西邊一道山脊走,「別拿血骨塔那邊來比啊。」
伊森笑了笑,沒接話。
白巫師喜歡講配合、講陣地,既然要搞大兵團作戰,駐地自然得修得像個戰爭堡壘。
這地方真要拉起來打防禦戰,光靠地形就能把敵軍耗死。
當然,這是對一般人說的。
對於伊森來說,只要不是有三級存在,就這一片山川,揚了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天。
一路上不少人看見伊莎貝拉,遠遠就站定行禮。
那些人多半穿著騎武山制式的青灰色緊身袍,有的牽著頭半人高的風紋豺,有的光著膀子扛著根黑沉沉的鐵棍。
還有幾個女人騎在一種四足披甲的走獸背上,從旁邊山道飛快掠過,看都沒看這邊一眼。
穿過三道懸空石橋,又乘了兩次升降石台,伊莎貝拉把伊森領到一座氣勢極重的建築前。
那是一座扁寬的方形大殿,門前立著兩根雕成獸爪狀的石柱,外牆用的是某種暗紅色的岩材,天然帶著紋路,像乾涸的血河。
殿門口只站了兩個值守,見人便讓到一旁。
「這我爺爺奇武掌管的征伐部。」伊莎貝拉跨進去。
殿內極寬敞,兩側牆壁掛滿了爪印狀的火炬架,火光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堂堂的。
正前方一張長桌後,一個中年男人正低著頭批東西。
他肩膀寬厚,短袖下的胳膊比一般人兩條腿都粗,深棕色的短髮剃得只剩一層青茬。
聽到腳步聲,他抬了抬眼。
「捨得回來了?」奇武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伊莎貝拉湊過去,笑嘻嘻地往桌沿一靠:「爺爺,我回來了。」
奇武挑了挑濃眉,目光越過她,落在伊森身上。
他看人的方式很直接,像挑牲口,粗獷又毫不遮掩。
嗯,很好,爺孫兩個都一個德行。
沒有心理負擔了。
啥?
那玩意兒本來就沒有啊?
那沒事了。
奇武的視線從伊森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頂,「哪來的?」
伊森還沒開口,伊莎貝拉先一步湊到桌邊,把話頭接了過去。
「野巫師,水屬性,一級,叫息壤。回來的路上撞見的,實力很強。」
奇武把目光從伊森身上收回來,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沒急著表態。
伊莎貝拉繞過桌子,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伊森看見奇武的眉頭先是一擰,隨即鬆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你說他一個人弄死了一頭一級赤血魔獅?」奇武的聲音不大,但殿內空曠,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對,還把我打傷了。」
伊莎貝拉指了指自己,「他那手水屬性巫術厲害得很,正面打,我撐不住。」
奇武重新把伊森打量了一遍,這回的目光比剛才利了不少,像在估摸一件東西到底值多少。
「野巫師,水屬性,一級。」
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這年頭敢一個人跑到騎武山來投靠的野巫師不多了。你以前待過學院?」
「待過一個小地方,散了。」伊森答得隨意。
奇武沒有追問。
野巫師十個里有九個都有不能細說的過去,問多了反倒把人往外推。
他朝殿外喊了一聲,一個穿著青灰制式袍的青年快步進來,低頭行禮。
「帶他去找個落腳的地方。」
青年應下,轉身朝伊森做了個請的手勢。
伊莎貝拉朝伊森揮了揮手:「你先去,明天見。」
伊森跟著那青年出了征伐部。
兩人沿著懸空石道走了半刻鐘,繞到西側一座稍矮的山脊上。
這裡有一片灰白色石堡,每座都不高,兩層出頭,彼此間隔著十幾米,院牆矮得只到人胸口。
青年把他帶到其中一座石堡前,摸出一塊銅牌在門上一拍,門開了。
「這裡是客房,日常吃食會有人送到門口。別亂跑,山里規矩多。」
青年說完,把銅牌往伊森手裡一塞,轉身走了。
伊森推門進去。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石床,一把木椅,一張方桌,牆角有個鐵鑄的燭台。
他把門關上,在屋內站了片刻。
窗戶開著,山風裹著獸腥味吹進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
「很好,目前為止一切順利。現在,等一等,可不能先出手。那藏書閣和後勤倉庫之類的東西等打探好位置,以及,有沒有自毀裝置。要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