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武天王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迷林的嗓音沉下來,「什麼叫你說的不清楚?老子正是因為聽清楚了,才懷疑你是不是練肌肉把腦子練傻了。」
他很少這麼說話。
三級巫師之間,哪怕彼此看不順眼,明面上也各自留幾分薄面。
可這一刻他顧不上這些了。
武天王喘了兩口粗氣,聲音比剛才更悶,像從地底傳上來的:「你最好把嘴給我放乾淨點。」
「放乾淨?」迷林冷笑一聲,那聲音從齒縫裡滑出來,「你一個三級巫師,在自家學院坐鎮,讓一個一級巫師在你騎武山搞事情,你連人一根毛都沒留下。我說你練肌肉練傻了,已經是給你留面子了。」
武天王那頭出奇地沒有立刻發作。
只有呼吸聲,一下比一下沉,像頭被關在鐵籠里磨爪子的老獸。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股子壓抑到極點的暴怒:「迷林,你今天這通通訊要是只想看我的笑話,那我騎武山接著。等我把那個老鼠揪出來,咱們再慢慢算。」
「我懶得看你的笑話。」迷林語氣冷下來,「我迷失林死了五個二級,資源點毀了一百七十多處。你騎武山被人從地底犁了一遍。現在明擺著是同一個傢伙乾的,你我都吃了他的虧。我要的是情報,不是跟你拌嘴。」
武天王沒吭聲。
迷林等了兩息,自己把話頭接下去:「你跟他交過手,還下了標記。他長什麼樣,什麼路數,用的什麼巫器,往哪個方向跑的,你總該有點東西。」
武天王硬邦邦地擠出幾個字,「年輕,黑髮。身上的巫器不少,品級都在三級往上。土屬性巫術使得極凶,整片騎武山的地基全被他當成了武器。跑路用的空間巫術,我標記落上去之前他已經撕開空間跑了。」
迷林皺起眉,灰白色的霧氣在鼻樑兩側緩緩遊動,像兩條無聲的蛇。
「空間巫術?」他重複了一遍,「一個土系巫師,還帶空間巫術?」
「你愛信不信。」武天王冷冷回了一句。
迷林沒再反駁。
他轉身走到窗邊,灰白色的霧氣從窗口湧出去,和塔外的濃霧匯成一片。
下方迷失林古木塔樓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半截被吞沒的枯骨。
他盯著西邊看了一陣,腦子裡把這些天拼出來的碎片一塊塊往武天王的話上貼。
土屬性。
高濃度殘留。
大範圍土浪與地刺。
地下移動。連殺二級。
當著三級的面跑路。
空間傳送。
每一條都對得上。
「你說他身上有三級巫器。」迷林忽然開口,「你一個煉體的,這點眼力總不會錯。」
「錯不了。」武天王說,「那種能量密度,隔著幾千米我都能感應到。」
迷林閉上眼,兩秒後又睜開。
「一個一級,帶著三級巫器,使土系巫術,還能用空間傳送。」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給自己梳理什麼,「你說,這種東西,會是從哪個地方鑽出來的?」
聽到迷林的話,武天王沉默了。
這幾天一直被種種繁雜充斥心頭,一時間竟忘了這一茬。
迷林等了幾息,沒等到回應,又開口了。
「你想想,最近咱們都幹了什麼。」
武天王眼皮一跳,赤褐色的瞳孔慢慢眯起來:「什麼意思?」
「你我兩院聯手對血骨塔動手。血骨內個該死的小雜種不在,六個二級廢物窩在學院裡不敢冒頭,外圍資源點被咱們拔了那麼多。這事血骨塔的人不知道?可能嗎?結果你騎武山剛被人從地底犁了一遍,我迷失林五個二級死得一個不剩。動手的人,咬完我這邊轉頭就咬你那邊。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武天王的下頜繃出兩道棱,握武令的指節上青筋跳了一下。
「你是說血骨塔?怎麼可能?」
「不然呢?」迷林的聲音里浮起一層冷意,「你我相隔何止百萬公里,中間夾著血骨塔。那個老鼠從你騎武山跑了,我這邊連影子都摸不著。他憑什麼專挑咱們兩個下手,血骨塔就一根毛都沒掉?他們那幫人還在學院裡慶祝那小雜種凱旋吧。」
武天王沉默了。
他當然聽得懂迷林的意思。
兩個三級巫師,兩家三環學院,前後腳被人攪得天翻地覆,血骨塔夾在中間卻屁事沒有。
這個道理擺在那裡,說不上多高明,可他武天王這些年被血骨壓得久了,第一反應永遠是那小雜種又他媽的走運。
如此想著,他猛地抬起頭,瞳孔在暗金色的塔光里縮成兩道豎線,五米多高的身軀從塔門框上彈起來,整座塔都跟著震了一下。
「不對!」武天王嗓門炸開,聲音里那股子壓了三天的火氣全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那個小雜種回來了?他才離開幾年?」
樹牌那頭,迷林聽到這話也沉默了兩秒。
隨後才冷聲道:「我怎麼知道這次的世界戰爭會這麼快。還有現在重點是這個嗎?」
「行。」武天王重重呼出一口氣,塔門外的空氣都被那股氣浪推得朝外翻卷,「可沒聽說過血骨塔出了這麼號人物啊。更何況帶著三級巫器的一級巫師,血骨塔可拿不出來。」
這下,輪到迷林沉默了。
武天王繼續道:「五件三級巫器,我親眼見的。那種東西,隨便一件放到你我學院裡都是鎮院之寶。一個一級巫師身上掛五件,你信血骨塔給得起?」
迷林終於開了口:「就不能是他血骨塔從外面請的?」
「請?」武天王嗤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燥意,「你家實力有這種一級巫師,你能放出來?」
這回迷林是真說不了話了。
騎武山也好,迷失林也罷,自家要是有這麼個能越階殺二級如殺狗的一級巫師,早捂得嚴嚴實實,拿最好的資源堆著,等他一晉級,學院直接多出一尊大殺器。
放出去給別人當僱傭兵?
腦子被軟泥怪踩了都做不出這種事。
可血骨塔又實實在在沒有這號人物。
血骨塔有多少一級,什麼成色,他們這些老鄰居不說一清二楚,大概的底子是有的。
那五百多號一級里最強的幾個,頂天了也就是在二級手下逃命的本事,哪有反殺五個二級、騎山犁地的能耐。
「那你說,這他媽的到底哪來的?」武天王的聲音拔起來,塔身跟著嗡嗡響。
迷林緩緩說道:「不知道。但有一點我清楚。他先動我迷失林,再動你騎武山,中間一點緩衝都沒留。現在血骨塔那個小雜種又剛好從世界戰爭回來,前後腳跟踩著一樣。」
「你是說,那小雜種從外面雇的人?」武天王眼睛眯起來。
「我不確定。」迷林說,「可血骨塔太安靜了。」
武天王沒應聲。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整件事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兩人又沒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