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血骨塔內。
血骨把人都打發了出去。
石門合上,大廳里只剩伊森和血骨兩個。
血骨靠在寬背石椅上,「小子,當初在埃蒙斯世界我就看好你,沒想到你現在更離譜了。」
血骨歪了歪脖子,骨節咔咔響了兩聲,眼中嗜血光芒一閃而過,「你院長我準備干一票大的,你有興趣嗎?」
伊森聽見這話,心裡猛一跳。
血骨說話從來直來直去,他腦子轉得快,這「干一票大的」,再聯繫之前血怒匯報的事情,還能是什麼?
「嘶,院長,這......」伊森往前傾了傾身子,故意把聲音壓了壓,「能行嗎?一打二啊,打得過?」
血骨聽到伊森的話,毫不在意地嗤了一聲,抬手在椅背上一拍:「兩個老東西而已,就是仗著歲數大,我一隻手......咳,我認真點,直接打趴下不成問題。」
伊森看著血骨那份模樣,知道這院長是真沒把迷林和武天王放眼裡。
但終究是一打二。
伊森想了想,抬眼:「能保證打死一個嗎?」
血骨聽到伊森這話,眼神猛地一亮,整個人從椅子裡坐直了幾分,像重新認識了眼前這小子一樣。
「嘖。」血骨咂了下嘴,眼睛盯著伊森,「你小子,怎麼比我還狂?你要不要看看你說的是什麼?那是三級,不是路邊野狗啊。」
「所以院長到底能不能?」伊森沒鬆口。
血骨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打死一個不好說,兩個都半死倒是可以試試。」
伊森沒接話。
血骨還在盯著他,那眼神像在估摸這小子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一個一級巫師,剛乾出殺穿迷失林、犁翻騎武山的事,轉頭又跟三級院長討論能不能打死另一個三級,這已經不只是膽子大了。
「你小子,這麼強了?」血骨聲音往下壓了壓,帶出幾分認真。
「院長指哪方面?」伊森笑了笑。
血骨把背重新靠回椅背:「奶奶的,當初埃蒙斯世界的時候,也就那樣啊。」
伊森沒多解釋什麼。
他抬手在身前一抹,噬界被他從隨身空間裡取了出來。
血骨的目光落上去,先是隨意一掃,緊接著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半闔的眼睛睜開了。
那根法杖看著平平無奇,可血骨的精神力只是輕輕貼過去,就感受到了一股極沉、極穩的波動從杖身深處往外滲。
那種感覺像是把手按在了一頭沉睡巨獸的脊背上,隔著皮肉都能察覺到下面肌肉的跳動。
「這東西......」血骨坐直了,血色瞳孔里映著那根翠綠色的法杖,「至少是二級巫器,甚至......是三級?」
他後半句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確認什麼。
又看了幾眼,血骨忽然停住,目光一沉,「這東西的主材......是埃蒙斯世界那個世界樹的樹芯?」
伊森點頭:「嗯,品質馬馬虎虎。」
血骨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馬馬虎虎。」血骨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臉色古怪得厲害,「你拿世界樹樹芯當法杖,說馬馬虎虎,那我要不要再給你弄根九級材料來。」
伊森只當沒聽見。
「行吧。」血骨到底沒在這上面多糾纏,手指朝伊森指了指,「可是你這一個巫器,還不足以讓我和你一起。」
伊森也知道。噬界擺出來,證明的是他的攻擊上限。可學院間的戰爭不是靠一件巫器就能解決的,後續牽扯的面太大了。
他手掌一番,一個半透明的玻璃瓶出現在掌心。
那瓶里裝著琥珀色的液體,顏色清透,晃動時盪出一圈圈細密的渦紋。瓶身不大,只比拇指粗兩圈,木塞封口,看著像個普通的藥劑瓶。
「嗯?這是?」血骨的注意力被勾了過去。
伊森把藥劑瓶輕輕擱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玻璃底磕在石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那響聲混著瓶內液體晃動的細微水音,在空蕩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伊森勾起一抹笑容:「院長,這是我自己調配的精神力增幅藥劑,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是效果不錯,要不要試試?」
伊森說這話時,笑容已經掛在臉上了,嘴角翹得恰到好處,不誇張也不收斂。
血骨看著伊森的笑容,心中一突。
他下意識往後靠了靠,瞳孔在那瓶藥劑和伊森的臉之間來回掃了兩趟。
「嘶。」血骨咂了下嘴,手指沒去碰藥瓶,反而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這小子,這笑容,不對勁,九分有十分的不對勁。」
伊森也沒催,就坐在那兒,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臉上那抹笑始終沒散。
大廳里靜了幾秒。
血骨到底還是伸手了。他先是用兩根手指把藥瓶夾起來,湊到眼前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在火光下折出幾道碎光,瓶底浮起一串極細的小氣泡,貼著玻璃壁往上爬,又一個個消散。
「你自己煉的?」血骨問。
「嗯。」伊森應得輕鬆。
血骨拔開木塞。
一股極淡的草藥氣味從瓶口溢出來,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清涼感,只吸了一口,精神海都像被什麼輕輕拂過一下。
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即仰頭把整瓶灌了下去。
藥液入喉。
血骨就坐在那兒,沒動。
他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猩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收緊。
連帶著他周身的空氣都像被什麼力量擾動了一般,發出極細微的震顫。
石桌邊緣那圈燈架上的火苗齊齊朝外偏了一瞬,又彈回去,像被一陣從地底刮上來的風撥了一下。
幾息之後,血骨吐出一口濁氣。
「這藥......」他低頭看著空瓶,瓶底還殘留著一層極薄的琥珀色液膜,在火光下反著光,「你管這叫效果不錯?」
伊森沒有接話。他知道血骨會這麼說,也知道血骨咽下去的那一瞬間,精神海里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血骨把空瓶輕輕擱回石桌,兩隻血色瞳孔重新落在伊森身上。
那眼神和之前全然不同了,像在重新稱量這小子的重量。
「你身上還藏了多少這種東西?」他問。
伊森笑笑,沒有正面回答:「跟院長您一起去搞事情,我總得拿點保命的東西出來吧。不然我一個小小一級,過去不是送死?」
血骨被這句話逗樂了,短促地笑了一聲,笑完又搖搖頭。
「小小一級。」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味道。
血骨又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名。那根手指所過之處,石面上多出幾道極淺的痕,很快又恢復了。
「這藥,產量如何?」血骨問。
「看材料。」伊森道,「要是材料管夠,給我一個月,能拿出不少。」
「多少瓶算不少?」
「百瓶左右吧。」伊森報了個數,「再來點時間,還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