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低著頭，看著桌面上的空藥瓶，好一會兒才重新靠回椅背。
「一級巫師帶著五件三級巫器，殺二級跟割草一樣，手裡還攥著這種藥劑。」血骨的聲音像在自言自語，「我現在信了，那幫子人在你手裡死得不冤。」
「院長也別把我捧太高。人家到底不是二級，單打獨鬥還行，碰上您這種三級，我還不夠看。」
「呵，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血骨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來，換上了一種伊森很少見到的嚴肅。
「既然你願意，那有些話我先跟你擺清楚。我之所以一直忍著沒動他們，不是因為打不過。是我還差一點。」
伊森沒問差哪點。
他知道血骨既然開了頭，後面自然會講。
「他們兩個加一起，也就能跟我打個平手。」血骨說，「要是我全力出手，時間拖長了，學院的底子會先撐不住。他們兩個可以不要命，我不能讓血骨塔跟著我一起賭。」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目光朝伊森掃過來：「你明白我的意思。」
伊森自然是明白血骨的意思。
三級巫師之間要是真到了生死相爭的地步，看的是各自手段，這話沒錯。
可一旦把學院算進去，事情就完全變了味。
法陣、巫器、巫師塔，還有學院裡那些隨時能補上來的正式巫師，這些東西疊在一塊，那效果遠超一加一加一那麼簡單。
一個三級巫師坐在自家學院裡，等於把整片區域都變成了自己的陣地，每一面牆、每一塊石板、每一座塔尖都成了他的武器。
拿迷林來說，三個裡面他最弱。
一對一，武天王能把迷林攆得滿世界跑。
血骨碰上迷林，迷林連逃命的機會都未必有。
可一旦讓迷林縮回迷失林，情況就全反過來了。
血骨打過去，迷林照樣能借著學院裡的布置把血骨逼退。
法陣會鎖死血骨的移動路線，巫師塔會增幅迷林的巫術，那些學院裡的巫師個個都能給迷林當盾、當槍、當增幅器。
這就是三級巫師在學院加持下的恐怖。
伊森在騎武山的時候已經領教過了。
武天王那座塔，那一道道從塔里轟出來的暗金色拳印，把他那些土龍一條條碾成碎泥。
要是換個地方，武天王赤手空拳跟他打......
還是能一巴掌打死伊森。
額，絕不至於那麼輕鬆。
對，肯定沒有那麼輕鬆。
血骨沒說話，在等。
伊森也沒急著接話。
他腦子裡先把這筆帳過了一遍。
血骨想動手，這架勢已經很明顯了，只是在猶豫。
院長加上學院，武天王加上騎武山，迷林加上迷失林，硬碰硬打起來，血骨塔的勝算真沒那麼大。
但血骨既然留他下來單獨談，那就說明在血骨眼裡，他伊森是個能改變局面的人。
伊森又看了眼血骨。
三級巫師啊。
那生命能量，太誘人了。
他要是真能幫血骨把這一仗打贏，武天王和迷林，隨便哪個死在他手裡，那生命能量就夠他爽得不行了。
伊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腦子裡把武天王已經回來、還一記拳印把自己轟死過一次的事翻出來過了兩遍，又壓了回去。
有些東西自己知道就行了。
不過另外一些情況，倒是可以稍微抖一點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措辭，抬頭看向血骨：「院長，要是沒了騎武山學院，內個武天王你能弄死他不？」
血骨聽完伊森的話，整個人從石椅上坐直了，「小子，你再說一遍。」
「騎武山已經半廢了。」伊森笑得挺靦腆，「現在除了武天王的巫師塔，其他的東西差不多都不怎麼行了。」
血骨張了張嘴，又合上，過了足足三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小子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伊森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輕輕在扶手上敲著，那副模樣落在血骨眼裡，簡直是欠揍到了極點。
「您肯定想知道我怎麼搞到這麼多騎武山的二級吧？」
血骨來了興趣，往前傾了傾身子：「哦？說說。」
「嘿嘿。」伊森笑了一聲，「您回來之前啊，我其實也去了趟騎武山。」
血骨的動作停住了，「？？？」
「然後呢，本來想在那裡學點東西的。」
「？？？」
「可惜他們不讓我拿。」伊森頓了頓，輕咳一聲，「主要是他們管得太嚴格了，整得我都不開心了。」
血骨的眼角抽了一下。
「所以我就稍微動了動。」
「稍微動了動？」血骨的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某種極力壓著的東西。
伊森點了點頭，表情誠懇：「可惜整個騎武山也太廢物了，居然就這麼讓我溜溜達達的走了。」
血骨現在只感覺整個人是懵的。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血骨塔建立到現在，什麼樣的狂人沒見過？出口不遜的、當著他面放狠話的、揚言要滅他滿院的，最後都被他挨個捏死掛在塔外風乾了。
可眼前這小子，一個一級巫師，坐在這兒跟他說自己去了趟騎武山，因為不開心就稍微動了動，然後溜溜達達地回來了。
這他媽是人話嗎？
血骨抬手揉了一把臉，動作很重，像要把臉上那種見了鬼的表情硬搓下來。
「你小子。」他停了停，嗓子裡像卡著什麼東西，「你小子要不要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
伊森回了他一個靦腆的笑。
這笑落在血骨眼裡就跟挑釁沒什麼兩樣。可偏偏他看得出來，伊森不是在故意激他，這傢伙是真覺得自己說的話沒什麼問題。
「雖然現在騎武山應該還沒完全統計出來傷亡吧。」
血骨瞳孔猛地一縮，「你小子，到底幹了什麼？」
伊森琢磨了一下，像在回憶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哦，就是殺殺人，搶搶資源，真沒幹什麼。」
「？？？」
血骨這下徹底坐不住了。
他從石椅上站起來，兩隻手撐在長桌邊緣，整個人朝伊森的方向傾過去，把那片火光都遮了大半。
「殺殺人？搶搶資源？」血骨重複了一遍，音調不受控制地往上拔，「你知道騎武山有多少二級？你知道武天王那老東西什麼實力？你一個一級，進去殺了人搶了資源，然後溜達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