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伊森問道：「院長，牛啊！那現在怎麼搞？大張旗鼓，還是秘密潛入？」
「當然是大張旗鼓了。」血骨連頭都沒回，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山脈輪廓，「你小子對付雜兵，我搞武天王。」
「沒問題。」
伊森把手指節捏得啪啪響。
騎武山剩下的那些巫師、學徒、魔獸，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生命能量。
武天王他動不了，雜兵他還動不了？
血骨點了點頭，抬起右手，隨手在身前一划。
那一划輕得不像話，像在空氣中隨手抹了一道。可指尖划過的地方，空間直接裂開了。
一道漆黑的口子從血骨掌心前方撕出來，邊緣不規則地朝外翻卷，像有人用刀從裡面剖開的活物。
裂縫初時只有一人多高，裡面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可伊森的精神力剛探過去一點，就被一股龐大到不講道理的生命波動頂了回來。
下一刻，一聲低沉的咆哮從裂縫深處傳出。
那聲音隔著空間斷層，已經失真了。
可光是從裂縫裡漏出來的餘波就讓地面的碎石跳了起來。
隨後，磅礴能量轟然爆發，裂縫開始擴張。
從一人多高迅速漲到數十米、上百米、五百米。
那些翻卷的空間邊緣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灰白色的空間碎片朝四周崩射，落在地上燙出一道道焦黑的細線。
先是一截骨刺從裂縫裡探了出來。
那東西太大了。
光是一根骨刺就有幾十米長，灰白色的骨質表面布滿暗紅色紋路，像血管一樣從骨刺根部朝尖端蔓延，每一次明滅都讓周圍的空氣朝外推開一圈。
然後是頭顱。
一顆和山頭一樣大的骨龍頭骨從裂縫中擠出來，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靈魂之火。
那些火焰從眼眶中噴涌而出，纏繞著頭骨打轉，像一圈會呼吸的綠色光環。
頭顱探出的瞬間，空氣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以至於都在骨龍周圍凝成一片翻湧的白霧。
骨龍繼續往外擠。
裂縫已經被撐到了近千米寬，空間邊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像隨時會徹底崩開。
骨龍的頸骨一節一節地從裂縫中探出，每一節都有百米長，灰白色的骨節互相咬合，發出齒輪轉動般的咔咔巨響，震得地面上的碎石跳個不停。
接著是前肢。
骨龍的前爪從裂縫裡伸出來，五根指骨張開，每一根都比血骨塔里最高的巫師塔還長。
指骨末端嵌入地面的瞬間，整片大地都朝下陷了一截，泥土和岩石被壓得朝外翻卷，形成五道巨大的溝壑。
骨龍的身體還在往外擠。
它的脊背貼著空間裂縫的上緣擦過，灰白色的空間碎片刮在骨面上，濺起一串串暗紅色的火星。
脊背上每一根骨刺都像一座倒懸的山峰，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從頸部一直延伸到還未露出的尾部。
那些骨刺尖端朝外彎曲，像一片片灰白色的彎刀，在慘澹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三千米的身軀從裂縫中一點一點地擠出來，像一具被埋葬了無數年的古老遺骸重新從虛空墓穴里爬出來。
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從每一處骨縫裡往外滲，把整片灰褐色的荒原都映成了一種陰森的顏色。
當骨龍的最後一段尾骨從裂縫中甩出來時，那道空間裂口終於支撐不住了。
灰白色的光閃了兩下，裂縫以極快的速度合攏，像一隻閉上的眼睛，最後只剩一條極細的亮線，然後連亮線也消失了。
骨龍趴在荒原上，三千米長的身軀橫亘在騎武山勢力範圍的邊緣，像一條灰白色的山脈突然從虛空中被搬到了這裡。
血骨縱身一躍，人已經站上了骨龍頭頂。
伊森在同一刻拔地而起，兩個人的身影在空中劃出兩道平行的弧線，同時落在骨龍額骨上。
血骨落在顱頂正中偏前的位置，伊森落在他右後方半步遠的地方，靴底踩上暗紅色紋路的瞬間，長袍下擺被高處灌來的風吹得朝後揚了一下，又自然垂落。
三千米長的骨龍，他們站在上面像站在自家院牆上。
暗紅色長袍和深青色外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血骨低頭看向前方騎武山的方向，血色瞳孔亮得嚇人。
「走了。」他說。
骨龍動了。
它低下那顆巨大的頭顱，空洞的眼眶對準騎武山的方向，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在眼眶裡瘋狂旋轉，像兩顆正在充能的綠色太陽。
空氣里的水汽全部被吸了過去，在它嘴邊凝成一層灰白色的霜。
然後它張開了嘴。
一聲咆哮從骨龍喉嚨深處炸開。
沒有可以聽見的聲音。
那是純粹的、赤裸裸的能量衝擊。
以骨龍為圓心，灰綠色的衝擊波朝四面八方碾過去，地面上的泥土被掀起數米厚的一層，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從里朝外推。
遠處的幾座荒丘直接崩碎，連帶著上面的枯草和碎石一起被卷上了天，半空中全是翻滾的土黃色煙塵。
衝擊波撞上骨龍身周時朝兩側滑開，伊森站在血骨右後方半步遠的位置，長袍下擺被氣浪掀起來又落回去，整個人紋絲沒動。
骨龍騰空而起。
三千米長的身軀在荒原上空完全舒展開，灰白色的骨翼從背脊兩側張開，遮天蔽日。
每一次扇動都在地面上刮出兩道長達數公里的溝壑，風壓把空氣攪成肉眼可見的漩渦。
那些漩渦貼著地面朝外碾，把荒丘、碎石、枯草全部卷進去絞碎，再拋向高空。
而此時，結束和迷林通信的武天王站在巫師塔頂層，看著面前那塊重新拼接起來的山體沙盤。
沙盤上代表騎武山各處的光點暗淡了大半，十二個二級巫師的位置全空著，只剩他自己那顆暗金色的光點孤零零地釘在主峰上。
他抬手按在沙盤邊緣，指節底下那層暗銅色的金屬桌面被壓出幾道淺淺的凹痕。
「該死的血骨塔，該死的血骨。」
這話他今天已經念了不下十遍。
每念一遍，喉嚨里那股子火氣就往上頂一寸。
騎武山幾千年基業，十二個二級主任，一千七百多個一級巫師，四十七萬學徒，被一個一級巫師從地底掏了個底朝天。
現在他得從頭收拾這個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