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的一級巫師張了張嘴。
他想喊,想讓大家跑,可嗓子眼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身邊的老巫師已經轉過身,開始朝北側山腳的方向跑。
有人跟上去,有人還站在原地,雙腿發軟,連邁步的力氣都使不上。
一個女巫跪坐在地上,懷裡的藥劑瓶滾落出去,淺橙色的液體灑在碎石上,她低著頭,肩膀劇烈起伏。
此時此刻,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巫師,竟然和平日裡那些看不起的凡人別無二致。
土浪和荊棘繼續推進。它們碾過營地,碾過那些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傷員和屍體,碾過散落一地的藥材和捲軸。
而在騎武山主峰上空,剛開打的武天王在伊森魔力爆發的瞬間,就通過巫師塔鎖定了伊森。
巫師塔的塔靈將伊森的位置標記在武天王視網膜上。
激戰中的武天王精神一振。
精神力順著塔靈的鎖定掃過去,只一眼,赤褐色的瞳孔就縮成了兩條豎線。
是那個土系巫師!
那個三天前從他眼皮底下跑掉的土系巫師!
那個殺了他十二個二級主任、一千七百多個一級巫師、四十七萬學徒的土系巫師!!!
自然認出了他。
武天王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喉嚨里擠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暗金色的光從他身上炸開。
若非身旁有個勁敵血骨,他真是想要當場衝下去,一拳把那個土系巫師碾成肉泥。
可他做不到。
血骨的血色絲線從側面纏過來,細如髮絲卻韌如龍筋,每一根都裹著足以腐化血肉的詛咒之力。
武天王右拳裹著暗金色的光砸出去,拳風將絲線炸碎大半,可剩下的又纏上了他的左臂。
巫師塔的塔靈在這時傳來了新的訊息。
「目標正在朝主峰北側移動。沿途所有巫師單位已失去生命信號。」
武天王的瞳孔縮了一下。
塔靈又補了一句:「塔身能量儲備已降至四成,無法同時支援外圍防禦和您當前的戰鬥。」
他狠狠咬住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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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靈抽不出手,他更抽不出手。
血骨瞳孔里映著下方正在肆虐的土浪和荊棘,嘴角那點弧度往上提了一分。
他當然也感知到了伊森的動向,也清楚此刻武天王和那尊塔靈都被自己纏得死死的。
伊森正在下面犁地,一寸一寸地犁,而他只需要把武天王釘在天上就夠了。
「老東西,你的塔快撐不住了。」
血骨抬起右手,又一張血色巨網從掌心湧出,在骨龍周圍重新織成。
這張網比之前更密、更厚,骨龍穿過巨網,骨面上的詛咒光膜又厚了一層。
武天王沒有接話。
他現在只能拼,拼在塔靈能量耗盡之前把血骨打下去。
而地面上,伊森腳下的土浪已經漫過了騎武山主峰北側的最後一道防線。
那些由泥土和荊棘交織而成的死亡地帶一路推進,吞沒了沿途所有殘存的建築和活物。
土浪的浪頭已經漲到了近百米高,藤蔓貼著浪尖朝前遊走,荊棘從土中彈射,樹根如蛇群般在泥土裡穿行。
沿途的魔獸、巫師學徒、沒來得及逃走的傷員,全被捲入泥土深處,絞碎後化為養分。
不到二十分鐘。
騎武山剩下的那些巫師、學徒、魔獸,從主峰北側的臨時營地到東側山脊的幾處哨塔,再到南坡那些半埋在泥土裡的圈舍殘骸,但凡還喘氣的,全被卷進了土浪深處。
藤蔓貼著地面遊走的時候連根手指大小的活物都沒放過,荊棘從土中彈射的瞬間便貫穿了那些還沒來得及跑出帳篷的傷員。
幾個一級巫師撐起護罩想硬扛土浪,護罩碎得跟薄冰一樣,人跟著被泥漿裹進去,再被絞碎,最後混進泥土裡成了養分。
整個騎武山除了保護嚴密的藏書閣和倉庫區以及武天王的巫師塔,所有騎武山再無活口。
以至於生命能量都積累到達了317230049。
而天上那場廝殺比剛才更凶了。
骨龍和雙頭巨熊在半空中翻滾、撕咬、衝撞。
骨龍三千米長的身軀每一次翻騰都在雲層中絞出一道旋渦,灰白色的骨翼扇動時帶起的風壓把下方殘存的碎石吹得滿地亂滾。
雙頭巨熊左邊那顆頭顱已經被骨龍咬穿了半邊顱骨,暗金色的能量從裂口裡往外泄,每泄一分體型就縮一分。
右邊那顆頭顱倒是還完整,灰白色的凍氣不斷朝外噴涌,把骨龍左翼的幾根骨刺凍裂了又被血色詛咒重新裹上,來回折騰。
兩隻巨獸打得天翻地覆,每一次碰撞都在天空中留下蛛網般的空間裂紋。
血骨和武天王兩人隔著數百米距離在虛空中對峙,各展手段朝對方傾瀉火力。
血骨此時不在空手,而是右手握著他的成名巫器響骨法杖。
杖頭那枚暗紅色晶石每一次閃爍都會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光柱粗如殿柱,裹著密密麻麻的詛咒符文,每一道都足以將一座山峰從地圖上抹去。
武天王也戴上了自己的金屬拳套巫器。
右拳不斷轟出暗金色的拳印,拳印迎風暴漲,裹著純粹的物理力量,將射來的光柱逐一炸碎。
兩人之間的空氣被反覆撕碎又重組,每一次碰撞都在虛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在又一次雙方對轟後,血骨和武天王兩人站在數千米高空,間隔數千米相對而立。
血骨嘴角扯出一絲弧度,右手抬到身前。
魔力從法杖上翻湧而出,暗紅色的光凝聚、拉長、壓縮。
一根骨矛出現在他法杖上,只有手指粗細,長約兩米,通體灰白,表面覆著一層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從矛尖蔓延到矛尾。
紋路每一次明滅,周圍空氣便朝內收縮一圈。
骨矛成型的那一刻,數千米之外的武天王瞳孔驟縮。
「該死的血骨,竟然對我用啟咒血矛?」
血骨的啟咒血矛是血肉系和詛咒系的複合巫術,一旦被刺中,矛身上的詛咒就會像種子一樣在血肉里生根,從傷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腐化骨骼、瓦解肌肉、污染血液,最後把整個人從裡面掏空。
更噁心的是,這東西但凡蹭破一點皮,後續所有被血骨打中的巫術都會在詛咒錨點上疊加,一層疊一層,越疊越深,清都清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