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時,遠處那片廢墟上空忽然炸開一圈暗紅色的光。
伊森抬頭看去。
血骨站在半空中,暗紅色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右手拎著一個人。
那人灰綠色的頭髮披散著,發尾有些發枯,灰白色的長袍破了好幾道口子,腰間那串細藤鈴鐺碎了大半。
臉上的灰白色霧氣淡得幾乎看不見,瞳孔里那點霧流翻湧的頻率比平時慢了不止一倍。
迷林這個三個巫師竟然只堅持了五分鐘?
要不要這麼離譜?
血骨從空中落下來,隨手一甩,迷林像條死狗一樣被丟在武天王旁邊。
灰白色的身軀砸在碎石粉末里,彈了一下,滾了半圈,面朝上停住。
胸口一道貫穿傷從鎖骨下方一直拉到腰際,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暗紅色的詛咒紋路,那些紋路還在緩慢蔓延,每蔓延一寸,迷林臉上的血色就褪一分。
迷林的眼睛半睜著,灰白色的瞳孔里霧流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看著比武天王還慘。
血骨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偏頭看向伊森。
「還沒搞定?」
伊森聽出來血骨的調侃,臉上青白轉換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把什麼不太好聽的話咽了回去,又像是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好幾遍措辭,最後還是決定不接那個話頭。
「沒事,剛才我只是在嘗試,現在可以了。」
血骨只說了這一個字:「哦?」
說完他就後退了幾步。暗紅色長袍的下擺拖過碎石地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退到骨龍蘇克萊斯那根橫臥在坑邊的尾骨旁邊,雙臂抱胸,往那截灰白色的巨大骨骼上一靠,斜著身子,一副看戲的模樣。
骨龍蘇克萊斯那對空洞的眼眶轉了一下,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從顱骨深處漫出來,在眼眶裡翻湧了兩圈。
它低頭看了一眼坑底的武天王和迷林,又看了看伊森,上下頜的骨齒輕輕碰了一下。
「主人......」
剛說出這兩個字,血骨就偏過頭看了它一眼。
「先看自然怎麼做。」
骨龍把嘴合上了,骨齒咬合時發出輕微的咔嚓聲,整個頭顱朝後仰了仰,重新趴回山坡上。
它身上那些灰白色的骨刺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暗紅色的紋路在骨面上緩緩流轉。
伊森眼角抽搐了一下。
「嘖,本來不想這麼幹的。」
伊森精神一動,又拿出三瓶精神藥劑。
藥液滑過喉嚨的觸感冰涼,到了胃裡卻炸開一團滾燙的熱流,順著血管朝四肢百骸衝去,最後匯聚到精神海中。
「呼,那就,開!」
他抬起噬界,上方的空氣驟然扭曲,四團不同屬性的能量粒子同時從虛空中被強行牽引出來。
水、土、金、木,各色光點在精神力的精密操控下旋轉、交織、壓縮,以極快的速度凝聚成一支手指粗細的箭矢雛形。
箭身通透,表面流轉著四色交織的紋路,每一次明滅都讓周圍的空氣朝內收縮一圈。
精神海里的本源木水晶與三枚假水晶同時震顫,精神力化作數百條獨立的控制線,每一條線都在同一瞬間重新構建一個完整的四煞箭模型,然後在釋放前將新模型疊加進已有的箭矢中。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四色箭身上的紋路越來越密,每疊一層,內部的能量粒子就被壓縮得更加暴烈,箭身卻始終保持手指粗細
血骨靠在骨龍尾骨上,雙臂抱胸,暗紅色長袍的下擺被荒原上的風吹得微微擺動。
他最開始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在那支四色箭矢上停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又恢復了那副看戲的姿態。
「四元素疊加巫術?」血骨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小子不是木屬性嗎?
那手土系巫術已經夠離譜了,怎麼還搞出四元素了?
他不動聲色地又看了一眼。
箭身上的四色紋路已經密到看不清縫隙,能量粒子在狹小的模型中被壓縮得發出極細的嗡鳴,那種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磨牙。
血骨的眼皮跳了一下,交疊在胸前的雙臂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
五十層了。
這小子還不釋放?
血骨臉上那點隨意的表情徹底沒了。
他盯著伊森法杖上那支只有手指粗細的四色箭矢,看著裡面的能量粒子一層壓一層地堆疊上去,密度每過一秒都在瘋狂攀升。
箭身還是那麼大,還是那麼細,可內部蘊含的能量總量已經漲到了一個讓血骨都覺得離譜的程度。
至於精神力探查一下?
神經病啊!
這種高濃縮的巫術,都疊加多少層了?
現在精神力還探查?
你麻麻的,那不是直接引爆巫術,直接給伊森炸死了?
又過了幾分鐘。
血骨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活了幾千年,見過的天才一隻手數不過來。
能越階殺敵的有,能同時操控多屬性的有,能把巫術疊加到十幾層的也有。
可眼前這個一級巫師,法杖上那支箭已經疊了上百層,箭身還是沒有一絲膨脹的跡象。
這意味著每一層新疊加的巫術模型都被精確地壓縮進了原有的空間內,能量粒子的密度高到那種程度,居然還被牢牢鎖在模型里沒有溢散出來。
「這精神力控制力......」血骨低聲念了半句,又咽了回去。
他得保持人設。
咱好歹是三級巫師,不能大呼小叫。
可那支四色箭矢散出來的能量波動越來越不對勁了。
箭身周圍的空氣已經不再扭曲,而是被壓得朝外翻卷,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氣浪的邊緣不斷崩碎成細小的空間裂紋,那些裂紋剛出現就被後續湧來的能量壓滅,壓滅的瞬間又會濺出一圈暗色的光暈。
腳下的碎石被這股餘波震得跳起來,在半空中碎成粉末,粉末還沒落地就被吹散。
血骨盯著那支箭,又看了看伊森的臉。
伊森的臉色很平靜,呼吸平穩,眼神專注,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太離譜了。」
這小子疊了這麼久,精神力輸出居然還能保持絕對穩定,每一層新模型疊加上去的時候,箭身的能量波動沒有絲毫紊亂。
這種精度要求放在一個一級巫師身上,根本說不通。
別說一級,就是三級巫師里那些專精精神力操控的老傢伙也未必做得到。
又過了兩分鐘。
箭身內部四色紋路的明滅頻率已經快到了肉眼無法追蹤的程度,整支箭矢變成了一團不斷閃爍的四色光團。
可光團的大小始終沒變,還是手指粗細,還是那個尺寸。
血骨退了一步。
他承認自己有點被驚到了。
這種能量密度已經逼近二級巫術能夠承載的極限,再疊下去隨時可能失控炸開。
可伊森還在疊,精神力輸出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那支箭矢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黑色裂紋,裂紋在四色光團表面遊走,像活物一樣不斷癒合又不斷裂開。
「這小子的精神力,是無底洞嗎?」血骨盯著那支箭,血色瞳孔里的光比剛才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