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
四分鐘。
箭矢上的黑色裂紋越來越多，癒合的速度漸漸跟不上裂開的速度了。
伊森終於有了動作。
法杖微微翻轉，將那支已經疊到極限的四色箭矢朝坑底的方向壓了壓。
箭身表面那些遊走的裂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突然停止了蔓延，反而開始朝內收縮。
血骨吸了一口氣。
這小子，他是人？
真不是哪個永恆老怪遊戲人間的？
箭矢表面的裂紋收縮到只剩下最後幾條時，伊森終於停下了疊加。
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整體狀態還算平穩。
「1800層。」
伊森心中默念，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老子火力全開，就不信搞不死你，不就是三級嘛，看老子弄不弄你就完了。」
箭身表面的裂紋終於全部消失，四色紋路重新恢復了平穩的流轉，只是那支箭散發出來的能量波動比剛才更強了，強到連血骨都不得不正視。
蘇克萊斯又從鼻孔里噴出一股幽綠色的氣團，靈魂之火在眼眶裡跳得比剛才更急了。
血骨沒再管它，他盯著伊森，也盯著那支箭，等著看這小子準備怎麼用。
伊森把四煞箭朝下壓了壓，箭尖對準坑底的武天王。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血骨一眼。
「院長，您往後站站？」
血骨沒說話，直接從骨龍尾骨上躍起，暗紅色長袍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百米開外的碎石堆上。
蘇克萊斯的頭顱跟著偏過來，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眶裡燒得旺盛，三千米長的骨架在荒原上撐起來，骨翼展開又合攏，把地面的碎石掃得朝外翻滾。
伊森收回目光，法杖輕輕一彎。
那支手指粗細的四色箭矢脫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朝內抽空，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區域。
箭矢飛行的速度不快，肉眼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道四色光痕在空氣中划過，可那條光痕經過的地方，空間本身在朝兩側裂開。
細密的黑色裂紋從光痕邊緣不斷滲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一樣，裂紋深處翻湧著四色的光暈，每一次翻湧都讓地面的碎石朝下陷落一截。
四煞箭脫手的那一瞬，伊森只來得及看見一道四色光痕在空氣中拉成細線，光痕兩側的空間像被燒穿了的紙一樣朝內翻卷，裂縫深處翻湧著暗紫色的虛空亂流。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箭矢的軌跡，血骨的手指已經點在了他肩頭。
無數血色絲線從指尖炸開，在他周身交織、纏繞、編織，一息之間便凝成一面半透明的血肉護盾。
護盾薄得能透光，表面布滿細密的血管狀紋路，那些紋路還在緩慢蠕動，每一次蠕動都朝外擴散一圈極淡的暗紅色光暈。
箭矢命中武天王的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白光吞沒了整片坑底，衝擊波將地面上殘存的碎石和泥土朝外掀飛，形成一圈直徑數百米的環狀塵浪。
塵浪邊緣不斷崩碎，碎石在半空中被後續湧來的力量碾成更細的粉末，粉末又被高溫蒸成灰白色的煙。
地面在衝擊波掃過時像被巨手按下去的軟泥一樣朝下塌陷，塌陷範圍從坑底朝四面八方蔓延，幾座殘峰從山腰處徹底崩裂，上半截山頭滑落時帶著轟隆聲滾進更深處的谷地。
伊森腳下的地面被衝擊波掀起半尺高，整個人朝後滑退數步，鞋底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深溝。
血肉護盾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每一圈漣漪都在護盾內壁上炸開一朵指甲蓋大小的血花。
那些血花剛綻開就被護盾自身的修復機制吞回去，新的血管紋路從綻開處重新生長，將裂口填得嚴嚴實實。
血骨站在他身側三步遠的位置，暗紅色長袍被衝擊波掀得獵獵作響，腳下的碎石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得朝外翻卷。
他右手還保持著點出的姿勢，食指指尖那點暗紅色的光已經暗了下去。
護盾外的空間在箭矢命中點周圍崩碎成蛛網狀的黑色裂紋，裂紋從坑底朝外延伸，所過之處空氣被抽乾，光線被扭曲，連聲音都在裂紋內部被吞得乾乾淨淨。
那些裂紋蔓延到護盾表面時像撞上了一堵軟牆，朝兩側滑開，繞過伊森所在的位置繼續朝遠處延伸。
整片坑底靜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
武天王還躺在那裡。
可是，已經有什麼不一樣了。
從拳鋒到肩膀，整條右臂上的獸紋全部暗了下去，皮膚表面浮著一層灰白色的粉狀物，像被高溫灼燒過的岩石表面。
胸口多了一個手指粗細的空洞，從心臟位置貫穿到後背，邊緣光滑得像被極細的鑽頭鑽過，沒有一絲裂紋，沒有一滴血。
那個空洞周圍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態，像被什麼東西從分子層面剝離了結構，只剩下最基礎的筋膜和骨骼還在勉強維持著形態。
空洞邊緣的皮膚表面浮著四色交織的細紋，水藍、土黃、暗金、翠綠，四種顏色的紋路從空洞處朝外蔓延，在胸口交織成一片拳頭大小的紋身狀圖案。
然後那些紋路開始崩解了。
先從邊緣開始，四色紋路像被風吹散的沙畫一樣朝外剝落，碎片還沒落地就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紋路崩解到哪裡，那裡的血肉就跟著塌陷下去，像被從內部掏空了的沙雕。
胸口、腹部、左肩、右臂，崩解沿著四色紋路的軌跡蔓延，所過之處血肉成灰、骨骼碎裂，灰白色的骨粉混著暗紅色的碎肉從衣袍縫隙里簌簌落下。
武天王半睜著的暗褐色瞳孔最後閃了一下，那點光像被掐滅的油燈一樣暗了下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具已經沒有了呼吸的軀體內部，忽然有什麼東西開始失控。
最初是從胸口那個被四煞箭貫穿的空洞邊緣開始的，灰白色的骨粉混著暗紅色的碎肉還在往下掉，可就在那些碎屑離開軀體的瞬間，一股肉眼無法看見的能量從空洞深處涌了出來。
那是武天王體內最後一點沒能被壓制的生命力，混雜著三級煉體巫師畢生淬鍊的能量粒子。
活著的時候這些東西被精神力和巫術牢牢束縛在血肉骨骼之間，每一寸肌肉纖維、每一根骨骼都像被擰緊的鋼纜一樣鎖著。
現在他死了，鎖鏈斷了。
那股能量從軀體內部朝外炸開，沒有任何徵兆。
伊森的戰鬥本能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拉響了警報，腳下泥土翻湧，身體朝後暴退，同一瞬間魔力灌入地面，數十道土牆從腳下升起，層層疊疊地擋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