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土牆剛升到一半，血骨動了。
他連頭都沒回，右手朝後隨意一拂，暗紅色的光從掌心炸開，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血色絲網，從半空中罩下來，將武天王那具正在朝外炸開的殘軀整個裹了進去。
絲網貼緊的瞬間，那股從屍體內部湧出的狂暴能量撞在網面上，整個網被撐得朝外鼓了一下，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光點，每一顆光點都在絲網上燒出針尖大的焦痕。
血骨的手指收攏了一下。
血色絲網跟著收緊，網眼縮了半圈。
那些暗金色的光點被網線勒碎，炸開的能量在網內左衝右突，把絲網撐得忽明忽暗，有幾處網線被燒得發白，眼看著就要崩斷。
血骨嘖了一聲，左手也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朝下一壓。
又一張血色絲網從半空中落下，覆在第一張網上，兩層網面之間隔了半寸不到，中間填滿了蠕動的血肉纖維。
那些纖維像活物一樣在兩層網之間遊走，將第一張網上被燒出的每一處薄弱點都纏上、裹住、補厚。
暗金色的能量在網內翻湧了幾息，漸漸安靜下來。
血骨收攏五指，兩張網同時收緊，將武天王那具殘軀連同正在朝外擴散的能量全部壓縮成一個拳頭大的暗金色球體，表面纏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絲線。
他隨手把那顆球體往旁邊一丟，砸在地面上陷進去半尺深，絲線還在緩慢收緊，將球體內部的能量一點一點絞滅。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伊森撤掉身前那幾道已經升到一半的土牆，看了看血骨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嵌在地里的暗金色球體。
「院長，您這手倒是快。」
血骨偏頭看了他一眼，「三級煉體巫師死後輻射爆發的場面我見過不止一次了，自然是有所準備。」
伊森點點頭，這才有時間看了眼乾掉的第一個三級巫師給了多少生命能量。
【生命能量+23016945221，當前生命能量：23341752670。】
伊森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遍。
兩百三十億。
只能說真不愧是三級巫師，就這一下，一波肥。
當然，血骨的詛咒占了九成九的功勞。
伊森心裡清楚得很。
他那一箭雖說幹掉了武天王，可如果沒有血骨之前那些血肉詛咒把武天王的防禦力壓到不足半成，沒有那些詛咒持續腐化他的骨骼和內臟，四煞箭能不能破開血肉都是兩說。
而此時，血骨的心情無疑是非常複雜的。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嘴角的弧度僵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像被人硬生生按了暫停。
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搓了兩下，又搓了兩下。
他活了幾千年，見過的東西堆起來能把整座血骨塔填滿。
一級巫師殺二級，他見過，雖然少，但確實有。天才、瘋子、不要命的，拿命換命把重傷的二級拖下水，這種事在巫師世界不算稀奇。
一級巫師殺三級。
他腦子裡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過了三遍，每一遍都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三級巫師的生命層次和一級之間的差距，那已經不是鴻溝能形容的了。三級巫師的輻射立場全開，一公里內一級巫師連站都站不住，骨頭都會從肉里被壓出來。
武天王哪怕只剩半條命躺在地上，那身煉體淬鍊了幾千年的皮肉也不是一級巫術能啃動的。
可武天王就是死了。
胸口一個洞，從前面透到後面，心臟沒了，肺葉沒了，肋骨碎了大半。血骨的精神力從武天王殘軀上掃過去，掃了兩遍，又掃了第三遍。生機斷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
他偏頭看向伊森。
伊森正把噬界收回隨身空間，動作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就跟剛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活計似的。
「院長，搞定了。」伊森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血骨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他又合上嘴，喉結滾了一下，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你，怎麼做到的？」
「就，這樣那樣，然後那樣，就做到了。」伊森比劃了兩下，手在空中畫了個圈。
血骨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張國字臉上的表情在「保持院長威嚴」和「我現在就想把這小子拎起來問個清楚」之間反覆橫跳了兩秒。
最後定格成一種接近牙疼的扭曲。
「你管這叫這樣那樣？」血骨指了指武天王胸口那個洞，又指了指伊森的臉，「我讓你補刀是讓你試試，試試你懂嗎？我連你破防的指望都沒有，就想著讓你拿巫術砸兩下，感受一下三級和一級之間的差距，免得你以後飄了。然後你給我看這個？」
伊森聳了下肩。
血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眼神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嘴角那點扭曲慢慢壓平了，變成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麼的表情。
「行吧。」血骨把手背到身後，暗紅色長袍的前襟被風吹得掀了一下又落回去，「我他娘的活了幾千年，今天算是開了眼。」
不遠處，骨龍蘇克萊斯趴在山坡上，三千米長的骨架橫亘在荒原中，灰白色的骨面上暗紅色紋路緩緩流轉。
它那對空洞的眼眶裡幽綠色的靈魂之火翻湧得厲害，火苗從眼眶深處漫出來又縮回去，來回折騰了好幾趟。
蘇克萊斯低頭看了一眼坑底的武天王，又抬頭看了看伊森，骨齒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咔嚓聲。
它把嘴張開一條縫，靈魂之火在齒縫間跳了兩下，又合上了。
三級生命體。
蘇克萊斯跟著血骨這麼多年，見過的天才巫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一級巫師能單殺二級的，它見過，那已經是極限了。
一級巫師殺三級，它連聽都沒聽過。
這小子，什麼來頭。
蘇克萊斯把頭顱重新趴回山坡上，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在眼眶裡慢悠悠地轉了兩圈，像是在翻找腦子裡哪一段記憶能對上眼前這一幕。
翻了好一會兒，什麼都沒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