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掌余勢未消,拍在骷髏妖魔交叉的骨臂上。
咔嚓。
四條骨臂從肘關節處同時折斷,灰白色的碎骨朝後飛射。
巨掌推著骷髏妖魔的身體朝下砸,在碎石灘上轟出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大坑。
坑底的岩層被碾成粉末,粉末又被衝擊波掀起來,形成一圈灰白色的塵浪朝外翻湧。
骷髏妖魔躺在坑底,胸腔上多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掌印周圍的骨甲全部碎裂,暗綠色的火從碎裂處滲出來,在空氣中無力地扭了兩下便熄了。
其餘三個妖魔同時轉頭。
墨翅的豎瞳里翻湧著暴怒,骨甲蜥蜴的骨刃全部豎起來,四臂猿猴八隻手同時朝淨難轟出暗紅色的光柱。
鐵無敵在這時候動了。
深紅錦袍在半空中拉成一道暗金色的殘影,腳下每一次踏落都在虛空中踩出蛛網狀的黑色裂痕。
他右臂朝後一收,五指攥緊,拳鋒上的空氣被純粹的物理力量壓成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碎!鐵!千!擊!」
拳印脫手,迎風暴漲。
暗金色的印面上凸出密密麻麻的拳影,每一道拳影都裹著一層螺旋狀的暗金光紋,層層疊疊堆在一起,像有上千隻拳頭同時從同一個方向砸出去。
拳印碾過的虛空留下蛛網般的黑色裂痕,空氣被排開形成一圈真空區域。
拳印直奔四臂猿猴而去。
四臂猿猴四隻手掌同時朝前推出,掌心凝聚出暗紅色的血霧,八道掌印交疊成一面血紅色的光牆,牆面上浮著密密麻麻的掌紋狀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高速震顫。
拳印碾上光牆的剎那,血紅色牆面上炸開一團刺目的光球,衝擊波從碰撞點朝四面八方擴散,將下方妖魔群里數百頭來不及躲閃的低階妖魔掀飛出去,碎石和泥土被氣浪卷上半空,又混著妖魔的斷肢殘骸朝外潑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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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牆從中央裂開一道貫穿上下的縫隙,裂紋朝兩側蔓延,碎片朝後飛射,釘進四臂猿猴身後的妖魔群中,將十幾頭妖魔釘在地上。
四臂猿猴的身體被拳印推得朝後滑退,八隻腳掌在地面上犁出八道深溝,碎石飛濺。
鐵無敵腳下在虛空中一踏,暗金色的氣浪從腳底炸開,整個人借力再次衝出。
與此同時,地面上那片黑色潮水動了。
十幾萬頭妖魔從三里外同時加速,沖天的妖魔氣息竟將城牆上的火把光芒推得不斷顫動。
鐵恆站在城樓正前方,右臂抬起,五指張開朝前一壓。
「碎岩炮,準備。」
城牆內側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幾十個穿暗紅短褂的士兵從階梯下方跑上來,每四個人抬著一門黑沉沉的短炮。
炮身由整塊玄鐵鑄成,炮口直徑超過一尺,炮膛內部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紋路從炮尾延伸到炮口,在月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澤。
碎岩炮被架在城牆垛口之間,炮口朝外,炮尾抵在石垛上。
士兵們從腰間的皮囊里摸出拳頭大小的暗灰色石彈,石彈表面刻著螺旋狀的紋路,每一顆都有十幾斤重。
石彈塞進炮膛,士兵們用鐵棍夯實,退到炮尾後面,手裡攥著引火符文。
「弓兵準備。」
城牆內側的階梯上傳來另一陣腳步聲,兩百多名弓箭手從城牆根下跑上來,背上背著箭壺,手裡攥著弓身,跑到垛口邊時已經有軍官在分配射擊位置。
弓弦被拉開,箭尖斜指天空。
鐵恆的目光從城外那片黑潮上掃過,默默計算距離。
妖魔壓到不到兩里。
鐵恆依舊沒有下令。
伊森靠在垛口內側,偏頭看了一眼玄清。
老道士的桃木劍已經抽出來了,劍身上硃砂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暗紅,銅鈴在劍柄上輕輕晃蕩,鈴舌撞在鈴壁上,叮噹響了兩聲。
「老哥,咱們怎麼防?」
玄清把桃木劍在身前一橫,混元巾下的頭髮被夜風掀起來幾縷。「還能怎麼防,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伊森偏頭看了他一眼。
老道士說這話的時候眉毛壓著,嘴角往下撇,腮幫子繃得跟鐵板一樣。
「道長殺性倒是不小。」
「呵。」玄清從牙縫裡擠出這聲笑,劍身在掌心裡轉了半圈,銅鈴撞得叮叮響。「老道我一家七十三口,全被妖魔吞了。那年冬天,雪下了三尺厚,我回去的時候,院子裡只剩半截骨頭架子。七十三口啊,連我三歲的侄女都沒放過。」
他說話時每個字都從胸腔里硬擠出來,劍柄上的指節越攥越緊,銅鈴被捏得變了形,鈴舌卡在鈴壁上發不出聲。
伊森點了下頭。「沒想到老道長竟有如此過往。好,這仇我先幫你報了。」
這話落在玄清耳朵里,捏著桃木劍的手指頭猛地一僵。
他張了張嘴,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伊森側臉,像在聽什麼不著邊際的胡話。
你先幫我報?
你一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身上連件甲冑都沒有,站在這百丈城牆上跟個踏青的遊子似的,張口就說要替老道報那七十三條人命的血仇?
玄清腦子裡那根弦還沒轉過彎來,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伊森腳下動了。
這小子已經站在了城牆垛口邊上,月白長衫的下擺被夜風掀起來,袍角翻卷著拍在石垛上。
他一隻手搭在垛口邊緣,半截身子已經探出了牆外,底下是百丈高的城牆和黑壓壓一片涌動的妖魔潮水。
「喂,曾兄弟,莫要大意,快回來!」
玄清喊出這話的時候,手裡的桃木劍已經橫了過來,腳下的步子朝前邁了半步。
周圍幾個靠在垛口上的修煉者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目光順著玄清視線朝那個方向一落,臉上表情各不相同。
伊森回頭朝玄清笑了一下。
那笑容掛在臉上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然後他整個人從城牆內側翻出去,月白色的身影在十個月亮的冷光里劃出一道弧線,直直朝下方墜去。
「曾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