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的喊聲從城牆上方追下來，尾音被風撕碎了一半。
周圍那些修煉者呼啦一下朝垛口涌過來，有人扒著石沿朝下看，有人扭頭去喊旁邊的同伴。
「不是，這哥們搞什麼？」
「瘋了吧？」
「妖魔都要壓到城根了，他跳下去幹什麼？」
「自盡也沒有這麼玩的啊。」
鐵恆掃了一眼，眉頭擰起來，轉頭朝城牆內側的士兵們喊了一聲。
「都別慌，看著自己的位置。」
就在這時，城牆下方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響沉得像是有人把一整座鐵砧從高空砸進了地里，地面跟著震了一震，碎石從城牆根基處簌簌滾落。
緊接著，一團刺目的白光從城牆根下方猛地炸開，光芒朝四面八方鋪展，將方圓數百米內的荒野照得一片慘白。
白光里裹著密密麻麻的雷光。
那些雷光從伊森周身的每一寸皮膚下湧出來，熾白色的電弧在他體表交錯、纏繞、跳躍、炸裂。
每一道電弧都有成人手臂粗細，沿著他的身體盤旋了幾圈，然後朝四面八方彈射出去。
雷光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成一片刺鼻的臭氧味，地面上的泥土和石塊被電弧燒出蛛網般的焦痕，那些焦痕邊緣翻卷著暗紅色的熔融物質，在十個月亮的冷光下泛著刺目的暗紅。
城牆上的修煉者們全愣住了。
伊森站在雷光的正中央，周身被熾白色的電弧纏得嚴嚴實實。
月白長衫被雷光映成了刺眼的白色，衣擺被電磁力場撐得朝外鼓脹，布料表面的每一道紋理都在電弧的沖刷下清晰可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天空一舉。
「妖魔肆虐我人間無數年，今日，我曾阿牛就替先人討回些利息。」
他的聲音從雷光中傳出來，每個字都裹著電弧炸裂的脆響，在整片城牆外炸開。
「九天雷霆，聽我號令，雷動九霄！敕！」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伊森周身那些盤旋纏繞的電弧猛地一收，全部沒入他的掌心，化作一團只有拳頭大小的熾白色雷球。
那雷球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暗銀色紋路，內部翻湧的電光在極短時間內壓縮、凝聚、再壓縮，將方圓數百米內的空氣都壓得朝外排開，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然後他把那團雷球朝天空一推。
雷球脫手的瞬間消失在視野里，速度太快，快到城牆上的修煉者們只看見一道白光朝天上閃了一下。
緊接著，整片天穹從正中裂開了一道口子。
裂口邊緣翻湧著暗紫色的空間亂流，裂口內部是純粹的黑暗，黑暗深處有無數細密的電光在翻湧、聚集、壓縮。
那道裂口從正中朝兩側擴展，擴張的速度不算太快，但每一寸擴張都在天穹上撕出蛛網般的黑色裂紋，裂紋邊緣的雲層被電離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此時，妖魔中速度快的已經到了伊森身前不到三百米。
一頭四足著地、脊背支棱著灰白骨刃的妖魔沖在最前面，暗金色的豎瞳里倒映著伊森的身影，張開的大嘴裡暗紅色的光團正在凝聚。
城牆上的鐵恆在其他人震驚的時候，反應的比所有人都快。
「傳我軍令，碎岩炮，放！五息後，所有人自由攻擊。」
而比鐵恆的命令先到的是伊森的雷霆。
「哈哈哈，小小妖魔，可笑可笑。敕！」
轟！
雷霆轟然落下。
整片天空充斥著數十道粗達百米的雷霆。
那些雷霆從裂口中劈下來，每一道都裹著熾白色的核心和暗銀色的電弧外殼，落點精準地覆蓋了妖魔潮水最密集的區域。
雷霆觸地的瞬間，地面直接氣化。泥土、碎石、草莖、妖魔的斷肢殘骸，所有被雷霆覆蓋的東西在不到半次呼吸的時間裡化為烏有。
爆裂的雷光朝四面八方炸開，將方圓數千米內的妖魔全部掀飛。
那些四足著地的、背上支棱著尖刺的、細長如蛇的，在雷光中連掙扎都來不及，軀體被電弧貫穿，骨骼炸裂，血肉蒸發。
城牆上那些修煉者全愣住了。
一個扛著鐵盾的瘦高個張著嘴，盾面上的尖刺在火把光里泛著冷光，他低頭看了一眼城牆下方的白光，又抬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鐵盾，把盾往身後挪了挪。
玄清道士手裡的桃木劍懸在半空，劍柄上的銅鈴被捏得快變了形，鈴舌卡在鈴壁上發不出聲。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被雷霆的餘響蓋了大半。
「這小子，還是個玩雷的？可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
這時，另一處戰場的幾個三級存在，也同時注意到了城牆前那片熾白色的雷光。
墨翅雙翼展開的弧度僵了半瞬，暗金色的豎瞳從鐵無敵身上挪開，朝城牆方向偏了偏。
骨甲蜥蜴背脊上支棱的骨刃微微收攏，綠火骷髏眼眶裡的火苗跳了一下，四臂猿猴四隻手掌同時攥緊了半寸。
四個三級妖魔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妖魔潮水，落在城牆根下那團雷光炸開的區域。
雷光覆蓋的範圍不大，也就數百米方圓，可那股能量的精純程度讓每個三級妖魔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那種暴烈的、密集的、帶著毀滅氣息的雷霆之力，和狄蒼世界任何一家雷法都不同。
這裡面的能量粒子排列方式、震盪頻率、爆發節奏，全都透著股說不出來的陌生。
鐵無敵的雙目精光一閃。
「哈哈哈，老雜毛，看看我的後手如何？」
他這聲笑從半空中炸開，深紅錦袍被夜風掀得獵獵翻卷，周身暗金色的光紋重新亮起來。
他腳下的空氣被踩出一圈白色氣浪，整個人借力朝墨翅的方向衝過去，右拳收在腰側，拳鋒上的暗金光紋一層疊一層地亮起。
墨翅的暗金豎瞳縮成兩條細線，雙翼猛地一扇，龐大的身軀朝後滑退。
「該死的鐵無敵，你什麼時候有這種幫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