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難放下手中的清水盞，偏頭看過來。
「施主，老衲有一事想問。你那雷法之中，有一種老衲從未見過的運轉方式。雷霆落地之後餘波不朝外擴散，反而朝內收束，將方圓數百米內的妖魔殘骸全部碾成齏粉。這種手法，從何處學來？」
伊森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家中長輩教的一些小技巧，上不得台面。」
淨難盯著伊森看了兩息，那雙半闔的眼睛裡有一縷金光閃過。
「施主不願說，老衲就不問了。只送施主一句話。」
「大師請說。」
「雷法剛猛，最易傷人傷己。施主年紀輕輕就有這等修為，往後的路還長，切莫因為一時痛快，損了根基。」
伊森朝淨難拱了拱手。
「多謝大師提醒。」
鐵無敵在旁邊聽著，把酒盞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大師說得在理。小友，你今日那一手雷法雖然威勢驚人，老夫觀你最後收手時氣息有一瞬間的紊亂。若是墨翅的餘黨再多撐片刻，你怕是撐不住第二輪。」
伊森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
「城主好眼力。催動那雷法確實消耗不小，晚輩最後確實有些力竭。」
鐵無敵點了下頭。
「所以老夫才想留你在城裡多住些時日。」
伊森把酒盞放下，看著鐵無敵。
「城主的好意晚輩心領了。不過晚輩就喜歡沒事兒到處溜達。」
鐵無敵盯著伊森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聲。
「好。既然小友心意已決，老夫就不多勸了。不過有一件事，還請小友務必答應。」
「城主請說。」
「明日我讓人給你準備一份地圖。鐵城方圓萬里的地形、勢力分布、妖魔出沒的區域，都標註在上面。你拿上這個，至少不會一頭撞進什麼不該去的地方。」
伊森站起來朝鐵無敵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城主。」
鐵無敵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坐下坐下，酒還沒喝完。」
伊森重新落座，鐵恆湊過來給他滿上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曾兄弟，我再敬你一杯。往後你但凡路過鐵城，城主府的大門隨時給你開著。」
伊森端起酒盞跟他碰了一下。
「好，一言為定。」
鐵恆把酒灌下去，放下酒盞時旁邊的軍務統領也湊過來敬酒。
伊森一一回禮，酒桌上的氣氛比方才鬆快了不少。
酒宴散場的時候，鐵恆親自把伊森送到城主府門口。
廊下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暖黃色的光從紙罩里透出來，照在石階上。
「曾兄弟，明日地圖我讓人送到你住處。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伊森站在台階上，抬眼看了看夜空。
十個月亮懸在天穹，冷白色的光鋪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把整條長街照得一片銀白。
「後天一早吧。」
鐵恆點了下頭。
「行，那我明日讓人把地圖送過去。你住的那個客棧條件一般，要不要換個地方？城主府西跨院空著好幾間屋子，比客棧清淨。」
「不用了，客棧挺好。」
鐵恆沒有多勸，拱了拱手轉身回府。
伊森沿著長街朝客棧的方向走。
街面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兩旁的鋪面大多關了門板，只有幾間夜宵鋪子還亮著燈，蒸籠里冒出的白氣在月光下散成一團薄霧。
他走得很慢，步子散漫，兩隻手攏在袖口裡。
腦子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
酒桌上那些話在腦子裡一條一條翻出來。
鐵恆酒喝多了嘴上沒把門，軍務統領湊過來敬酒時又抖了些底，加上淨難和鐵無敵偶爾露出的隻言片語，拼在一起，這方天地的輪廓就慢慢清晰了。
狄蒼世界，修煉體系跟巫師世界完全是兩套東西。
這邊的人不修精神海，不凝符文，走的是以自身為爐鼎、引天地之力入體的路子。
體內凝練出來的東西叫真元，真元既是蓄積的能量，也是驅動一切術法的燃料。
妖的是妖力。
詭異的則是鬼氣。
真元品質和數量直接決定實力層次。
境界劃分他也摸清楚了。
從低到高，淬體境，開元境，靈台境，天罡境，歸元境，真我境。
妖魔詭異則是各有稱呼。
妖物等級：妖獸、大妖、妖將、妖王、妖皇、妖帝
詭異等級：遊魂、凶煞、鬼將、鬼王、詭皇、詭神
怎麼說呢，簡單明確，但是名字實在沒什麼逼格就是了。
鐵無敵是天罡境，放在巫師世界的標尺上就是三級生命體。
淨難也是天罡境。
鐵恆是靈台境，相當於二級巫師。
城牆上那些修煉者大多在淬體境和開元境之間晃蕩。
功法等級劃分也清楚了。
這邊的修煉法門從低到高分為黃階、玄階、地階、天階，每階又分下品、中品、上品、極品。
普通散修能弄到玄階上品就算燒高香了，黃階功法遍地都是，地階已經是各城池大族的鎮族之寶。
狄蒼世界的超凡力量分布極不均衡，鐵城作為方圓萬里唯一的城池，城主鐵無敵是天罡境，已經是這片地界的霸主級人物。
可鐵城之外呢？
狄蒼世界的頂級戰力是歸元境和真我境，相當於巫師世界的四級星辰巫師和五級輝月巫師。
但這些頂階戰力數量極少，鐵無敵在酒桌上漏過一句，明面上整個狄蒼世界只有四位真我境存在。
歸元境的數量他沒說，但看鐵無敵提起時的神情，恐怕兩隻手數得過來。
這個信息太重要了。
巫師世界要是發動對狄蒼世界的入侵，需要先摸清對面最高戰力的數量和分布。
四個真我境，對應巫師世界的五級輝月巫師。
如果巫師世界出動五級以上的存在，加上戰爭要塞的輔助，理論上能夠壓制。
但問題在於，狄蒼世界的修煉體系對巫師世界的能量粒子有天然抗性。
十日當空時能量粒子狂暴泛濫，十月當空時又沉寂到巫師世界五分之一的活性。
巫師們的巫術在十日和十月的輪轉中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這種環境適應性問題在以往的世界戰爭中很少遇到。
這些信息放在巫師世界的知識體系里，單獨看好像沒什麼，可要是串起來，就是一張完整的戰略地圖。
伊森把這些東西在心裡過了兩遍。
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點。